第181章 人品
陆华只顾随口骂了几句，却还不知道就在两刻之前，这院子就摆的像她说的粥棚，而且还是她抬举出来的苏云婉亲自布置的。
苏云婉站在旁边，脸色白的像纸，张口结舌不敢说话。
沈青棠看了她们半晌，微笑着从小丫鬟手里拿了戏单子，恭敬的捧上去，请陵王妃点戏。
陆华还不屑于从她手里接戏单，便使眼色给苏云婉，让她过去接。
谁知苏云婉此刻如同放空了似得，愣怔了半晌才惊醒过来，忙忙过去接了戏单，回头递在陆华手里。
满院众夫人有的无奈有的可笑有的尴尬，只好凑趣的拿点戏差了过去。
台上唱着吉庆戏文热闹纷纷，台下的人却是各怀心思，都没闲心看戏。
沈青棠坐在陆老夫人身边，跟随众人敬过酒后，退下来在各席招呼一遍。
翠绾跟着提酒壶，转了一圈走到廊下最末一席，金鸳正陪坐看戏。
金鸳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杯盘都没动过，显然何诗儿一直没入席。
默默走到人少处，沈青棠问翠绾道：“怎么不见何诗儿？”
翠绾四外看了看，凑上来低声答道：“方才还看见何小娘带着香芸在内院花园里乱逛，后来便不见人影了。沁芳阁那边的丫鬟也说没回去。奴婢想要带着人去找，可这边又一直忙着。”
沈青棠一听何诗儿找不到了，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这忙乱时候，偏何诗儿脱离了掌控，想都不用想，她必定要闹出些事来。
“你马上叫翠缕去大厨房，那边我一直派人跟着，让她去探一探情形。”
翠绾低声问道：“少夫人可是，怕何小娘在厨房里下毒？”
沈青棠噗嗤笑道：“何诗儿不过在外头药铺买了薄荷，这东西又不是毒物。况且她就要下毒，也不能在大厨房里头做手脚。让你们先看看罢了。”
翠绾点头应了，又疑惑地问道：“少夫人，奴婢就不明白了，她不多不少买些薄荷，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沈青棠摇了摇头，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一点点薄荷究竟有何用。
翠绾独自一个上了回廊，叫翠缕去大厨房探消息去，沈青棠回座位入席。
后面又依次序上了各色菜肴，都不是苏云婉最先安排的菜品，而是沈青棠令童大娘子重新制作的。
只不过陆华半点不知道，在场的夫人们也都没注意，众口一词都夸赞菜色极好。
陆华只以为是苏云婉安排的好，略尝了一两样，悠声道：“云婉安排的菜肴很得味，回去重赏庖厨等人。云婉到底是江南世家贵女，不似那等咋羞咋愧的贫寒女儿。豪门贵府执掌中馈，到底还是要这般女儿。”
她得意洋洋指着苏云婉，抬头看着母亲陆老夫人，眼神里满是得意神色。
“母亲，您说是也不是？”
陆老夫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沈青棠刚刚安排的，更觉得自己这女儿蠢到极致，简直不可理喻，方才还平和的五官顿时又带上了几分黑沉。
“无论平民百姓还是豪门贵府，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不愿父母做主的，也都道缘分自有天定。小儿女婚姻如何，不是外人能评价的。”
沈青棠听着陆老夫人说话沙哑，忙斟了一杯热酒递过去。
陆老夫人喝了半口酒，慈爱的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自从陆华归省娘家以来，就一直在母亲身边吹风，哭着闹着要让弟弟陆淮景休妻，改取苏云婉为妻。
陆淮景不肯休妻，陆老夫人更是怒斥女儿无礼。
陆华以权势相压不成，又在母亲面前哭哭啼啼，以自己在陵王府不受宠，必须要亲弟弟联姻维持为由，想用感情压制。
不过陆老夫人心思明白，向来能够把持全局。
她知道陆华在陵王府做事狠毒乖张，这苏云婉苏家更是个破落世家，就算长子陆淮景没娶妻，也绝不能联姻。
逼胞弟休妻的事情，至今也没有着落，沈青棠这个寒门弟媳妇还一直在眼前乱转。
陆华脑筋转一转，便想借着今晚归省大宴，在昌州府所有女眷夫人们面前，将苏云婉推出来安排宴席，直接主持陆府中馈。
当着许多宾客的面，直接宣布苏、陆两家联姻，将苏云婉立为镇国公世子夫人。昌州城里人尽皆知，就算母亲不同意，弟弟不乐意，那也无济于事了。
陆华想的是极好，可说出话来母亲全不接茬，不由得有些愠怒，将话说的更加露骨。
“云婉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若是能嫁在咱们这里，那才是极为相配的姻缘。母亲可细看看，云婉这女孩子如何？”
陆老夫人紧皱双眉，满席上众夫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看来确实是陆华想把苏云婉嫁给自己弟弟，可大家还都觉得联姻的该是二公子陆淮明。众人都觉得是桩好姻缘，只是不懂陆老夫人因何不乐意。
苏云婉至此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听到陆华要给自己定亲，连忙起身对陆老夫人行了个礼。
她至此已经是走上了独木桥，无论是背后父母压力，还是今日安排大宴出丑，她若是不能做这个镇国公世子夫人，真是无法再回金陵了。
陆老夫人抬眸看看满眼期待的苏云婉，暗暗叹了口气，正色告知道：
“我刚刚说过了，无论世家还是寒门娶妻，最期待新妇的都是人品性格。人品贵重、性格平和的女孩子才是最好的。论才学苏大小姐是金陵锦绣书院的女状元，论相貌是金陵数一数二的，你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这话说完，满座都笑着附和，夸赞苏云婉有才有貌。
可沈青棠早已听明白了，陆老夫人这话不只是对陆华不满，而且已经是当面给苏云婉没脸了。
老人家说“娶妻最要紧人品性格好”，可夸在苏云婉的却是“相貌才学好”，这岂不是直说她人品低下性格恶劣？
苏云婉的才学是一等二等的，陆老夫人这番阴阳怪气，陆华听不明白她如何能听不明白？
她一心想嫁入陆家，可陆家未来婆婆却对她很贬低，这样的姻缘只怕强扭也难以和谐。
眼眸越来越红，苏云婉紧紧抿着嘴唇，朱红唇脂都要咬出血丝来。
她狠狠的看向陆老夫人身畔的沈青棠，心中渐渐升起几分杀意。
沈青棠也捕捉到了，唇边勾起半分冷笑。
看来这位金陵贵女终究也露出本来面目了。
酒宴上渐渐寂静，只能听得到戏台上锣鼓嘈杂。
忽然，背后传来幽幽尖利的笑语，刺得人耳朵都疼。
“哎哟！到底是苏大小姐会弄新鲜样子！王妃娘娘归省酒席上，还有金桂花与螃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