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上瘾的‘神’
“游戏的一部分。”
顾剑辰的神魂念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无声扩散。
“想要看到好戏，总得买张门票，不是吗？”
千貌之主的意志，那张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巨脸，没有显露出任何愤怒的迹象。
它只是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窒息。
它像一台正在进行超光速运算的古老计算机，重新评估着眼前这只“虫子”和他的“玩具”。
一个失控的收藏品，一个会反过来向主人“收费”的标本。
这远比一万个安静躺在陈列架上的灵魂，要有趣得多。
那股几乎要将空间冻结的威压，缓缓退去。
“继续。”
古老的意志，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第二个光点从那片浩瀚的意识星海中被分离出来，飘到囚笼中央。
光点化作一个头戴皇冠，身披龙袍，眉宇间充满了暴虐与辉煌的帝王虚影。
“一个帝王。”千貌之主的意志不带感情地介绍着自己的藏品。
“他在位期间，帝国版图扩张到了极致，国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的愿望，是看他在最盛大的万国来朝庆典上，亲手点燃自己的皇都。”
又一个恶毒的剧本。
顾剑辰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潘多拉”推向那个帝王灵魂。
嗡——
魔方转动，符文亮起，神王之心再次跳动。
一模一样的流程。
帝王的灵魂回到了他记忆中最辉煌的那一天。万国使臣跪伏在地，山呼万岁，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然后，他亲手掷出火把，将这无上荣光，焚烧成一片焦土。
极致的辉煌，在极致的毁灭中，绽放出病态的美感。
千貌之主的意志中，透出满意的“品尝”意味。
但这一次，它看得更仔细。
在帝王灵魂体验完焚城之乐，即将重新陷入被吞噬的绝望轮回时——
【编号001号叙事协议，二次注入。】
【故事模板：希望。】
那支名为“希望”的凡人小队，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的动力甲伤痕累累，面对着神明般的敌人，发起了又一次决死冲锋。
帝王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一丝不属于他自己的……挣扎。
“为何……要向神明挥刀？”
他麻木的灵魂，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问。
千貌之主的意志，再次出现了那种微不可查的凝滞。
它与“帝王”灵魂之间的那条线，又松动了一丝。
而它自身那浩瀚如宇宙的“真实”，也被那台机器，又抽走了一根几乎无法计量的细丝。
“有趣。”
古老的意志里，那张代表“好奇”的符文，光芒更盛。
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微小损耗，反而对这种新奇的“互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三个光点被抛出。
一个欺骗了神明，盗走神火的凡人。
“让他重温盗火的瞬间，然后感受被神火灼烧灵魂的永恒痛苦。”
第四个光点。
一个用谎言构筑了整个文明的欺诈师。
“让他看着自己的文明，被他最大的那个谎言所反噬、崩塌。”
第五个。
第六个。
……
第十个。
千貌之主像一个沉迷于老虎机的赌徒，疯狂地将自己的“筹码”——那些被它收藏的灵魂——一个个投入“潘多拉”。
它开始享受这种随心所欲“导演”戏剧的快感。
每一次，它都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些精心设计的、充满恶意的剧本。
但每一次，那个被选中的灵魂，都会在重温痛苦之后，被强行注入“希望”小队的故事。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到困惑，到挣扎，再到……燃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
这些灵魂，正在“活”过来。
而千貌之主，也在一次又一次支付“门票”的过程中，被“潘多拉”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丝又一丝构成它存在的“概念”。
温水煮青蛙。
它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反而对这种自己被一点点蚕食的“交易”，彻底上了瘾。
金属囚笼内，上演着一场宇宙间最诡异的戏剧。
一个神明，正在付费观看自己的藏品，集体叛变。
聊天群里，谢清寒的仙道意志终于打破了沉默，化作一行行猩红的、带着极度焦虑的警告。
【停下！顾剑辰！】
【材料山中储存的负面情绪集合体，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九十七！】
【“潘多拉”的核心能源即将耗尽，它不足以再支撑一次这种级别的‘概念许愿’！】
【它的逻辑正在被“潘多拉”同化，但我们付出的代价更大！神王之心的愤怒正在衰退！这笔交易从能量守恒上来看，我们在亏损！】
她的逻辑模块在疯狂报警。
在她的计算中，这场豪赌已经到了必须收手的临界点。再玩下去，他们就会因为“燃料”耗尽，被恼羞成怒的古神连同这台破机器一起，碾成宇宙尘埃。
顾剑辰却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的魔心，此刻正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之中。
通过《逆心神典》的加持，他能清晰地“品尝”到空气中那些属于千貌之主的情绪。
那股最初的“傲慢”已经变得很淡。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滚烫的“好奇”、“贪婪”，以及一种“玩弄一切”的、病态的“愉悦”。
这些情绪，比材料山里那些驳杂的负面能量，要精纯美味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燃料”。
他的神魂念头，在聊天群里平静地回应。
【师尊，谁告诉你，我们一开始用的就是真正的燃料？】
谢清寒的仙道意志，停顿了。
【那只是点燃篝火的火绒，不是让火焰燎原的木材。】
顾剑辰的念头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的笑意。
【开胃菜结束了。】
【现在，才到真正的**。】
千貌之主似乎玩腻了这种小打小闹的剧本，它那庞大的意志，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满足的“厌倦”。
它需要更刺激的，更宏大的，更能撼动它永恒存在的“戏剧”。
“你的玩具，很有趣。”
古老的意志在空间中回响。
“但还不够。”
“我要看点……不一样的。”
“我要看一个文明，在它跃升至更高维度的前一秒，被自己的‘守护神’亲手打落深渊。”
这是一个比之前所有愿望都更宏大、更恶毒的许愿。
它需要的“燃料”，也是空前的。
嗡……
“潘多拉”魔方表面的符文光芒，明显暗淡了下去。
它内部的神王之心，跳动也变得有气无力。
能量，不够了。
千貌之主的意志，瞬间变得冰冷。
那张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巨脸上，代表“好奇”的符文熄灭，代表“残忍”与“不耐烦”的符文，重新亮起。
“你的玩具，坏了吗？”
威压，如潮水般，重新开始凝聚。
“不。”
顾剑辰打断了它。
他缓缓抬头，迎着那股重新降临的神威，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属于终极推销员的笑容。
【一场伟大的戏剧，自然需要一份配得上它的，独一无二的祭品。】
他的神魂念头，清晰地传递给千貌之主。
同时，在聊天群里，他对谢清寒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师尊，准备好我们最后的‘赌注’。】
他的动作，吸引了千貌之主和谢清寒全部的注意力。
他没有再看向那些灵魂光点，也没有看向那台能量即将耗尽的机器。
他的手，伸向了被谢清寒一直小心保管在角落里的，那个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造物。
那个承载着一个高等科技文明所有数据、历史与希望的……硬盘。
“就用它。”
顾剑辰的声音，第一次，在现实空间中响起，带着一丝引诱恶魔的沙哑。
“用一个真实文明的‘全部’，来支付这场演出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