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丁楠期待黑色的一天带给她的恶劣心情,能够随着夜晚的一场大雨结束。她不想让这一切的不愉快再延伸下去,她有些承受不了了。当然,她相信,回到了那间狭窄的斗室,见到了石头,她的心情也许会好起来的。这几个月来,石头由于养伤,他几乎成了她的专职“保姆”,照料她的生活,宽容她的“出格”,调剂她的心情……凡事都有他的存在。说句实话,丁楠是个特独立的人,她从不愿依赖谁,哪怕是些很微小的事情,她都宁愿自己去做、去消化,也不想让人为她分担的。可是,石头成了她生活中的特例,大小事儿,不但喜欢跟他聊聊,而且特别依赖他,信任他,比方说吃饭问题,今天吃什么菜,明天喝什么饮料,她根本不用提示,石头总是安排得恰到好处。再说句实话,要是没有石头,她丁楠还真没有今天这般景象。所以,丁楠总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幸运来到了省城,幸运又遇上了石头……
丁楠回到家里时,浑身已是湿漉漉的,她本可以撑开伞,遮风挡雨的,但经过了黑色的一天,她的心已是一片潮湿,因此,也就懒得顾及衣服之类的身外之物了。而且,经雨水铺头盖脸的淋过后,心情倒舒畅了许多,干燥了许多。一进门,便高声唤道,石头,我似芙蓉出浴,你看美不美?石头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沙发上,闷闷儿地抽着烟,见状,忙跳了起来,嗔怪道,你手里拿着伞不打,毛病呀?丁楠一脸的乐,说,说你石头你还真像石头!我打了伞,你到哪儿去欣赏这芙蓉出水图?这叫浪漫,懂了吧?不知道浪漫的人是无趣的人。石头并没有争辩,也没往日见了丁楠的那份冲动、那股**,嘴里嗫嚅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后,便去找衣物。罢了,把衣物放在**,说了句快换掉,便独自一人进了卫生间。丁楠自觉没趣,自语道,真是个石头!就自顾开始换衣。待石头出来时,她才发现石头的情绪有些低沉,而且,还抽着烟。石头是歌手,石头为了保护嗓子是从不抽烟的,丁楠纳闷,就小心翼翼地问,石头,你今天怎么了?不,我昨晚回来你就不高兴,我、我做错了什么吗?石头沉吟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才答,没。丁楠便更加诧异,说,那为什么拉长脸?吓我呀?石头却说,楠,我们吃饭吧,你肯定饿了。丁楠固执,答,不吃,饿了也不吃。你有心事,你不说出来,我今天就是不吃。石头又沉默,之后,扔掉烟头,答道,都怪我,真的,都怪我。丁楠着急,忙追问,难道你还会犯什么事?石头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答道,我、我和北京一家艺人经纪公司签了约,我、我要去北京发展了……丁楠长嘘了一口气,嗬,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呀,歌手日夜跑场,最终不就是为了有这一天?你犯什么傻?不过,我今天得惩罚你,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悄悄地做了,看来,你心里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石头就说,我总想找个机会给你说,但你没给我机会,你每天总是很晚才回来,回来了也不愿多理睬我,北京那边也催得急,我只有签了。丁楠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便不再怪罪,问,那公司天南海北的远,怎么就找你签约?石头说,网络让我们走近的,网络帮了我的忙。你知道有一首叫着《我不想长大》的歌吗?丁楠说,知道,不,是听过,正大街小巷暴走呢。石头说,你知道谁是原创者吗?丁楠眯起眼来,问,难道是你?石头点了点头。丁楠吃惊不小,又问,你什么时候创作的?石头答,这不在家休息了几个月吗?闲着无聊,便创作,完了便贴上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喜欢。丁楠就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因为这当儿,她感到了她的自私:为了一份工作,居然把爱着她的、宽容她的石头忽略到了这样的程度。丁楠为了掩饰自责,忙偷换了话题,说,总之,这是喜事,这是大事,值得庆贺。这样吧,我们出去吃饭,不醉不归。石头自然不会反对。只要是丁楠说的话,他就没有反对过,何况丁楠此刻的提议还是为了他呢!不过,他望着桌上满满的还在腾腾儿冒着热气的菜,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些遗憾。丁楠便说,这菜呀坏不了的,明天热一热,照样可口。走吧。石头就不再犹豫,跟着走了。
外面依旧下着雨,只是小了许多,雨落在脸上,有一丝凉。毕竟是早春夜,这凉带给人的倒有些爽意。路面让雨水浸湿过后,再被灯火一照,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能看得见人的倒影。石头就有了很多联想,说,这面黑色的镜子,是一部摄影机多好。丁楠随口答道,你这是胡思乱想,都有些离谱了,大概不是被高兴折腾出来的吧?石头嘿嘿一笑,说,被你说中了,真是被高兴折腾出来的。那当儿,丁楠正挽着石头的手,身体微微斜牵,头也微微歪着,似是而非地靠在石头的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感觉。这对石头来说,是破天荒的事,丁楠就没有这样温情地对待过他,除却了**,就再没有先例。因此,石头说这句话时,故意捏了一把丁楠的手,这是在暗示高兴的原因。丁楠当然是心领神会了,说,你就美吧,今天美你个够。石头见丁楠心情好,也变得风趣起来,答道,错了不是?大男人对小女人,什么时候喊过够?丁楠说,啧啧,看来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以后呀我得提防点儿。石头又是嘿嘿一笑,那是那是,不然我有了新欢就照顾不了旧爱了。丁楠猛然抽出手,瞪着眼说,你还真上脸的?你敢!石头忙答,小心眼了不是?我是说爱你不喊爱够,旧爱是你新爱永远还是你。丁楠说,这还像句人话。说罢,复挽起石头的手。石头便挺起胸,露出了一副满足、得意的样儿。
之后,他们就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现如今,什么事儿都用不着奇怪,咖啡厅里有酒,也有饭菜的,就像歌厅有小姐、桑拿有女人一样,哪种行业都难得纯粹起来,赚钱是催化剂,且是超浓度的,只要能赚钱,老板们就懒得理会其他,中西合璧也罢,不伦不类也罢,甚至连道德也可以束之高阁。不过,这类老板们的别出心裁,也确实迎合了许许多多的人,而且在这些地方办事,有时还真有着奇妙的功效。比方说,为生意谈判,谈不下来了,便往酒桌上一坐,对手只要愿意去,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当然,这是说过去,现在又“进步”了,酒是要喝的,但仅喝酒又是不够的,酒足饭饱后,得去娱乐城行走。如果那儿没有多如牛毛的小姐,他们会去?去了不能解决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问题?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再比方说咖啡厅,这本来就是一个休闲的去处,因为安静,因为环境幽雅,备受都市里的所谓白领、金领的青睐,品尝舶来品的美味,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其乐无穷。但是,白领、金领是有限的,要赚更多的钱,就得开拓,于是精明的老板就开始充分利用环境和空间,于是咖啡厅就有了酒,就有了饭和菜,就有了中国特点,当然,也有了更多的客源。这些客源里,少男少女就占了非常大的比例,他们不是看上了这儿的菜肴,是盯住了这儿的环境,它适合谈情说爱,适合卿卿我我,适合缠缠绵绵。少男少女们的心愉悦过了,老板的腰包也就饱和起来了。
所以,丁楠和石头走进咖啡厅去吃晚餐,也就怪而不怪了。
石头常泡咖啡厅。那年月,孑然一身行走于江湖,饮尽孤独,咖啡厅便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但却从没和女孩一起来过。那时,说他不羡慕、不憧憬,肯定是假的;说他找不到一个女孩来陪伴他,肯定也是假的。只是,他不愿意随便找一个人来陪,孤独有时也需要平衡,孤独失去平衡后,人会更加孤独,因为那时支撑他平衡孤独的是一个梦,这个梦里端坐着一个女孩,她便是丁楠。省城遇上丁楠后,他多次想弥补一下独守咖啡厅的遗憾,和丁楠一起来坐坐,和好多好多的怀春男女一样,感受一份和心爱人在一起的温馨,可是,丁楠总是忙忙碌碌的,最要命的是,丁楠不好说服,个性太鲜明,且从不容他提议,因此,那年月的遗憾也就变成了今天的遗憾。不过,他没有想到,丁楠这次会主动选择咖啡厅,这委实让他感到高兴,也愈发觉得他和丁楠的缘分是上帝在操纵,是上帝在成人之美……
其实,丁楠选择咖啡厅进晚餐,完全是因为下雨,周边又没有餐馆的缘故,当然,也有让气氛浪漫一些的想法,如果她知道她的一次不经意的选择,感动了石头,她也会激动的。
咖啡厅的色彩永远都是暧昧的,像姑娘的眼睛,总是饱含着几分**。石头和丁楠选择了安静的一隅,坐下。要了咖啡,要了红酒,也要了一份泰国炒饭。顿时,桌面上就洋溢起了些许异国风情。丁楠说,石头,我们先干一杯?石头没迟疑,举起杯,说,干!两人说干便干了。干罢,石头的脸上就泛起了一层愁云,一层苦色。丁楠问,怎么,这酒的味道你不喜欢?石头说,哪能呢?是太喜欢了,它让我一碰便醉,一碰便伤感。丁楠说,石头,你夸张了吧,这酒有如此厉害?再说,你也太不地道,和我在一起,你伤感什么?为谁伤感?石头见她不高兴,忙答,四五年了,好不容易和你又走到了一起,这不,又要分手了,你说我能不感伤?丁楠说,你是说永远地分手,还是短暂地离开?石头就慌了,石头在丁楠面前总是不善于表达,常常是词不达意,常常让自己处于被动,便解释说,这一辈子,我是离不开你了,真的,离开了,我会像冬天的草,慢慢凋零、枯萎,直至死亡的。丁楠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真话?如果北漂,你成了明星,炙手可热的明星,今天的话还算数?石头极其认真,说,算数,这是我一生的承诺。丁楠脸上就有了笑颜,但丁楠却说,我可没讨你的承诺。你真成了明星,我未必还会惦记着你呢。
后来,石头酒喝多了,胆量大了,就说了很多往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往事。
石头说,在老家读初中的时候,他就盯上了丁楠。但他不敢跟丁楠说话,也不敢看丁楠的眼睛,望一眼,浑身就颤抖,心里就发慌,像揣上了只动兔,蹦跳得厉害。石头便知道自己爱上丁楠了,且是不可救药了。丁楠不理睬他,他就不敢造次,但心里总是安静不了,满满的全装着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既可以天天肆无忌惮地看她,又不必心虚心慌,那就是每天早晨上学时分,躲在自家的门后面,从门缝里偷看她。那时,丁楠上学,必经过石头的家,石头也就有了这样的行为,这样的机遇。有了清晨的这一次偷窥,一天的日子里,石头的心才能平静下来。如果某一天错过了偷窥的时机,石头的日子就会过得怏怏的,像病了一般,也像草被霜打了一般。有时,还会无端滋生出一些事端来。石头问丁楠,还记不记得我被老师体罚了一次?丁楠说记得,因为石头打了同学,被老师推到热气腾腾的太阳下罚站。老师放言,只要石头认错,就可以免罚,但石头不认错,石头就被太阳生吞活剥地烤了两个小时。石头又问丁楠,我那天为什么打人?丁楠说不知道,丁楠是真不知道。石头说,为了那天没看见丁楠,丁楠那天病了,丁楠那天没上学,丁楠没有从他门前经过。他心里牵挂着丁楠,本来就丢了魂,那个同学不识趣,挑衅了他,他便把他揍了,毫不犹豫的,也毫不手软的……
丁楠听了,就问,你受了罚,是我的罪过?托词吧?
石头答,不是,这原本是我一个人的秘密,现在是两人的秘密了。
丁楠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就敢给我塞纸条呢?
石头嘿嘿地笑,答,我可没少费心思。
石头一仰脖子,又一杯酒下了肚。之后,他又说出了好多秘密。
那年月的石头,根本就没有了读书的心思,暗恋折磨着他,暗恋也把他变成了智者,变成了为暗恋服务的行动者。他只有了一个想法:你丁楠斜眼瞧我,我偏要你正眼看我!那时期,金庸的书是学生们最时尚的话题,流行音乐也正征服山村孩子的心,于是,石头就跑到县城里,买回了好多金庸的书,好多流行歌手的磁带,一番苦读苦学之后,他便摇身一变,成了全校的“精英人物”,跟在他后面颠颠儿疯跑的女生一把把的,一群群的。其实,他这样做,起初是想吸引丁楠的,问题是,丁楠不买账,丁楠不理睬,丁楠不追不捧。这苦煞了石头,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另找良策的当儿,他偶尔发现,当那一把把、一群群的女生跟他屁股后颠颠儿疯跑时,丁楠居然也躲在一个角落里打量着他,那目光写满了羡慕,写满了向往。石头顿悟,他的“行动”,奏效了,心中便一阵窃喜,就像一个小偷,终于得手了一般。不过,他没有立即对她做出反应,而且故作视而不见,他也要好好地吊吊丁楠的胃口,让她也知道,思念是一种怎样的东西,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她知道之后,他要达到的目的,就会水到渠成,至少会简单得多。直到有一天,丁楠终于当着众同学的面对他笑了,且毫不掩饰地夸奖他了,他知道,时机成熟,便悄悄把纸条塞给了丁楠……果然,该发生的就都发生了……
丁楠听得兴致盎然,听到最后竟红了眼圈。红着眼圈的丁楠说,石头,你,你原来并不老实,你是个阴谋家,是个坏小子。
石头忙说,丁楠,你别哭,你也别怪我,那时候的我,想你想得太难受了,才使了这招数,不然,哪有我们在一起的今天?
石头说罢,居然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丁楠说,你的罪恶就这些么?你今天得给我从实交代。
石头又答,你读大学后,我复读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学习,我得读大学,我要走近你。另一件事是,我每天在山脚下栽一棵树,为你栽的,为我的思念栽的,春天栽,冬天也栽,真是奇了,不管是哪个季节栽的树,居然都活了……
丁楠就惊奇地眯起了眼睛,问道,真的?这树还活着?
石头说,我相信,它们还活着。唉,真想回去看看它们……
丁楠感动得不行,噙在眼里的泪,竟扑簌簌地开始往下掉,说,石头,你真是一块石头,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一切呢?你是坏人,真是坏人……
丁楠说罢,竟站起,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石头。
石头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主动,愣了一下,也一把抱住了丁楠。
于是,整个咖啡厅就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所有客人的目光都朝这边聚集过来。客人们肯定不是觉得新鲜,觉得大胆,是被他们突然破坏了这儿的平静而带起的一种反应。石头就悄悄地说,楠,都在看我们呢。丁楠说,别管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说罢,依旧紧紧地搂着石头……
这顿晚餐,用的时间长,石头的“秘密”,让咖啡厅的灯光愈发变得暧昧起来,也把丁楠的心情变得空前的舒畅。丁楠原以为她不再会死心塌地去爱一个男人的,因为她看到了太多的虚伪,太多的假象,如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比方说眼前的石头,那也只是一种简单的生理需要。这当儿,她想法变了,在石头的“秘密”面前变了:其实,还是有真爱在她身边游走的,只是过去被她忽略了。结束晚餐时,他们竟喝掉了三瓶红酒。两人都有了醉意,尤其是石头,今天喝的酒,刷新了他的历史,他以前真还没有这样喝过。回家的路上,两人是搂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一路高歌,一路疯笑,折腾得路人纷纷躲闪。有人就禁不住骂,神经病!石头便站住,便回敬,你才是神经病!我搂我的老婆,与你何干?那人不敢再惹,转身走了。两人就颠颠儿狂笑。丁楠点着石头的鼻尖,问,你、你说我是你老婆?石头也用手戳戳丁楠的额头,说,是,早就是了。你可不能不认这笔账。丁楠答,认,我认。吃一锅饭,睡一张床,对,我是你老婆了,早是你老婆了……石头便高兴、便兴奋,竟在大街上振臂高呼起来,我叫石头,石头有老婆了,石头的老婆叫丁楠……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11点。
丁楠和衣往**一倒,就睡了。石头叫,叫不醒。石头就坐在一旁,干脆欣赏起丁楠的脸来。醉眼看丁楠,丁楠就是美,美得妙不可言。丁楠的脸和清晨的天幕一般洁白,一般质感,双颊上泛着红,如太阳一般在燃烧;丁楠的双眼合着,睫毛便长长地伸展出来,偶尔颤动一下,却像鸟的羽毛一样,扇得人心惊;丁楠的鼻是笔挺笔挺的,丁楠躺在**,胸脯也是坚挺坚挺的,鼻翼一张一合,胸脯一起一伏,像两个精灵在遥相呼应……石头当然熟悉丁楠的身体,织物裹着的和没被织物裹着的,但石头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的、从容的注视她。时间长了,渐渐地,石头便浑身燥热起来,心跳得欢快,脸开始发烫,血也随之沸腾起来,一种需要和发泄的感觉,像神的手,牢牢地、无法挣脱地抓住了他。石头控制不住自己了,亢奋起来了的情绪与欲望,牵引着他,征服着他,于是,他猛地扑向丁楠,扑向了丁楠妙不可言的身体。石头的嘴,在丁楠脸上近乎疯狂地游走;石头的手,在丁楠的胸脯近乎疯狂地推搡。丁楠没有抗拒,丁楠只是微微地扭动了身体,嘴缝里间或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哼哼声,人似乎还在睡梦里徘徊。石头忽然间有了勇气,有了力量,便双手出击,嚣张、霸道地剥掉了丁楠身上所有的障碍物,一个**的胴体就横陈在他眼底下了。这胴体,像凝脂一般纯洁和美妙,像山川一般起伏和别致,石头急促喘息着,倒了下去,抱住了她……
立即,丁楠的双手就死死地锁住了石头的脖子,双腿也缠绕了石头的腰。石头开始发起冲击,顽强而坚韧。丁楠开始大声呼叫,像浪一般一波连着一波,肆无忌惮的。石头从没有感受过丁楠这样强势、这样震撼的叫声,它犹如战场上的冲锋号角,无穷地激发着他的战斗力。两人就这样胶着在一起,如电闪雷鸣,如大浪拍岸……
风平浪静之后,石头依旧搂着丁楠,问,你呀,并没有睡着,干吗装睡呢?丁楠满足地笑,答,猪头!我在试你像不像一个男人。石头又问,你看我像吗?丁楠就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答,我不告诉你。石头就得意,嘿嘿,你其实告诉我了,你惊天动地的叫声就是在说,石头是个男人。丁楠就把头埋进了石头的胸脯,说,你脸皮真厚。
石头得意是有道理的。他和丁楠同床共枕了几个月,也偶然有**之类的事发生。之所以说是偶尔发生,完全是因为石头总处在被动的位置,丁楠高兴,他才有机会;丁楠不高兴,他绝不敢造次,哪怕是亲一亲,他都会感到紧张。像今天这样,石头在主动的位置上,真还是第一次。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第二次、第三次,居然都发生在今天这个夜晚。也就是说,今天这个夜晚,石头就没有消停过,他好像是一个失去了许多的人,突然有了一个获得补偿的机会,便开始向这个机会疯狂地索取,不知疲倦的,不计代价的。石头特别幸运和得意的是,丁楠居然没有抗拒,一切顺从了他,从头到尾配合着他,只是到了第三次结束时,问了一句,石头,你今天怎么了?这当儿,天快亮了,窗外的大街上,已有了愈来愈稠的车水马龙的声响。石头却叹了一口气,不答话。丁楠支起身体,看了看他的脸。石头的脸上蜡黄蜡黄的,眉毛上似乎都有疲劳在跳。丁楠以为他累了,就说,你真是一个贪吃的小孩。说罢,便躺下,翻一个身,沉沉地睡去了……
丁楠醒过来时,天色大亮,早过了上班的点,便急忙跳起,往卫生间奔去。洗漱完毕,出来,却见石头躺在**,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的。丁楠边收拾上班的东西边问,你没睡呀?石头说,睡不着。丁楠过去,吻了他,说,乖,睡吧,我上班了。说完就走,走到门前,又听到石头的唤声,楠……丁楠转过身,问,有事?石头迟疑了半晌,说,没、没事,你走吧。丁楠没多想,就出门,走了……
丁楠来到报社时,文教卫部的廖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是来接她的。这是一个50多岁的女人。丁楠见到她的第一眼,想起的是八个俗气的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丁楠也不是随便就想到这八个字的,这女人都满脸皱纹了,尤其是那眼圈周遭,乌黑乌黑的,和她有些浑浊了的眼珠子搅在一起,都快分辨不出南北了,可是呢,她偏穿得花枝招展的,而且,还是低胸。低胸也无所谓的,关键在于那片**出来的肌肤,粗糙,毫无光泽,最煞风景的还是那堆看上去十分坚挺的胸,怎么都觉得假,皮肤都松弛了,哪来的这样丰满的**?嫩装得可以,也装得恶心。但是,领导是不可以选择的,人家是主任,你还得客气,还得赞美,何况,她亲自来接人,也不能拂了人家的美意,丁楠就说,廖主任,你亲自来接,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何德何能?廖主任就说,丁楠,谦虚了不是?你现在是报社的玻璃腿儿——明(名)脚(角),听说你要来,我们部里的人都在盼呢……走吧,别让大家等久了。丁楠只得跟着她走。“老编”们挤眉弄眼,对丁楠说,有大主任接你,丁楠,我们就不便送了,保重呀。廖主任原本已走到门外,听了这句话,又转过身来,厉声问,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怪声怪调的,难道到了我们部里就需要保重了?德性!“老编”们不敢搭腔,低着头干事,装作没听见。廖主任见没对手,一扬头,一转身,走了。
到了五楼,廖主任并没有带丁楠直接去部里,而是先请进了她的办公室。廖主任蛮殷勤的,又是倒茶又是让座,罢了,就扯扯丁楠的衣领儿,笑容可掬地说,你呀,不但是才女,还是个时尚的女孩,你看你看,这衣服穿得多讲究,多有品位!丁楠差点笑出声来,她今天穿的衣服是绝对的水货,上下加起来,恐怕也过不了百元的,而且,早晨匆忙出行,衣服是随手抓来,哪来的品位哪来的讲究?丁楠由此知道廖主任今天必定有事,这只是前奏罢了,但丁楠听得难受,就干脆问了,主任,您呀,今天肯定有话要说,您就说吧。廖主任自觉无趣,说,你呀,还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和何市长是什么关系,仅此而已。丁楠答,关系?什么关系都不是。廖主任说,不对吧,你可是他指名道姓调过来的。丁楠眯起眼,眼睛里就有了挑衅的味儿,那就算情人关系吧,这样回答您满意么?廖主任故作震惊,尖叫道,丁楠,别瞎说,何市长是何等自律的人,影响不好呀!丁楠说,你不信?你不信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廖主任又说,以后别瞎说,小心被人利用。走,我送你去办公室。之后,她们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文教卫部是一个大部门,编辑记者多,用的是一个超大的办公室。廖主任领着丁楠走进来时,大家正埋头工作。廖主任拍了两下巴掌,说道,大伙消停消停,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新伙伴,丁楠小姐。鼓掌欢迎!接下来,就有了稀稀拉拉、断断续续的掌声,像快断气的病人一般,没有一点生气。丁楠想,廖主任先前说大伙都在等着她到来,看来是虚构,是夸张。热脸遇冷屁股,廖主任有些尴尬,不过,丁楠无所谓,她是来工作的,又不是讨欢迎的,再说,你新来乍到,别人干吗要热热乎乎的?
廖主任走后,丁楠就在廖主任安排的桌前坐下。和丁楠对面而坐的也是一个女孩,想必大学毕业也不过一年两年的。丁楠冲着那女孩笑笑,那女孩也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始各做各的事,没说一句话,和这大厅一样的沉默。其实,丁楠无事可做的,收拾桌子,整理一下带过来的东西,仅此而已。半小时不到,这一切便处理完了,接下来,只有顺手拿起一张报纸反复地翻。她本想给石头打个电话,又怕吵了他瞌睡,只好作罢,因此,仅一个上午,她仿佛熬了半个世纪。她心里恨着“眼镜”和高个儿,要不是这两个家伙胡乱出主意,她哪来的这份罪受?
中饭时分,丁楠刚在食堂坐下,对面坐着的女孩端着饭菜,跟过来了,笑容像在阳光里浴过,灿灿的、亮亮的,和办公室的她判若两人,她说,丁楠,我可以在这儿坐坐么?丁楠孤独了一上午,巴望有人说话,就答,好呀,你们部里的人个个都深奥,你再不跟我说话,我可能就憋出病来了。那女孩依旧笑,低声说,不是大伙深奥,是主任深奥,主任深奥了,大伙就都深奥了。你来了,慢慢也会变得深奥起来的。丁楠如坠五里雾中,就说,听不懂。那女孩不再解释,却说,我叫闻好,昵称好好。我们认识了。丁楠说,不,我们认识一上午了。好好说,那不叫认识,没说过话呢。之后,好好放低声音,又说,其实,我很敬佩你,部里的老编老记们也很敬佩你,可是,我们部里的人习惯沉默。丁楠听得出,好好话里有话,但新来乍到,不便多问,也没兴趣,就说,好好,我这人个性冲,容易得罪人,你是部里的老人,我是新兵,以后多提醒,行不?好好说,我也只呆了一年,充其量算个跑龙套的,你不一样,新兵不假,但起点高。不过,部门的事我知道得比你多,你呢,业务比我强。以后,我提醒你事儿,你帮我业务,一报还一报,公平。你认为如何?丁楠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就说,行,谁也不欠谁。好好就伸出手指,孩子一般的,说,拉钩。两人笑嘻嘻地拉过钩,好好又说,办公室里闷死人了,中午我们去逛街。丁楠昨晚被石头折腾了一夜,真想睡个午觉,见好好兴致盎然,不便拒绝,就点头同意了。
那还真叫逛街,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在人堆里钻进钻出,就没有进过商店,就没有买一样东西。好好的嘴真热闹,一直就没停歇过,像鸟一般叽叽喳喳,不过,好好的声音真的好听,讲起故事来,蛮有魅力,也蛮有穿透力的,你不想听还真不行。一个中午,好好讲了许多故事,个个都与廖主任有关。好好聪明,好好不说廖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她只说故事。那些故事也有滋有味,听得丁楠总是忍俊不禁地笑。比方说,一天夜里,廖主任心烦,老公竟不识时务,往**死皮赖脸地钻,大有不得手不罢休的架势。廖主任是最反对这种“家庭暴力”了,于是,扬起**,轰然一声响过,老公便滚落到了床下。这事儿,本属家庭隐私,可廖主任历来主张“共享”原则,次日部里开大会,她便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了……好好评论此故事,只说了一句话:廖主任的力气真大。再比方说,单位有一次分房,按定下来的分房原则,廖主任是不够资格的,因为廖主任的老公在单位享受过一次分房,廖主任就不能再重复享受分房。廖主任就对领导说,我和老公早已离婚,我该分房。领导诧异,问,你们长期住在一起,什么时候离婚了?廖主任说,早离了,就是没有房子,才在一个屋檐下凑合的。领导,您说这是什么事儿呀!说罢,掏出了一张离婚证书,摆在了桌上。那当儿,廖主任眼角竟挂有几滴泪,好生凄惨,好生难过的。领导也觉得这不是个事儿,顿时,满怀怜悯,当场拍板,分给了她一套房子。但不久,廖主任又复了婚。领导直叹气,还是那句话:这是什么事儿呀!可是,房子分也分了,收回也难,再说,为了一套房子,分分合合,结了离,离了结,也难为廖主任了,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好好评论此故事,还是一句话:廖主任好生智慧。廖主任故事多,多如牛毛。不过,廖主任能当主任,也还是有不少过人之处的。好好说,廖主任勤奋、敬业是有目共睹的,每天上班最早,下班最晚,部里的人为何都沉默,就与廖主任没日没夜的交心谈心不无关系。不过呢,有些人就是不理解,说她这是不爱大家,不爱小家,也不爱国家。丁楠听了就奇怪,说,听不明白。好好就笑,腰弯了又直,直了又弯,答道,那些人是这样解释的,廖主任下班了找部下谈话,她饿肚子,部下也跟着饿肚子,这就没爱大家;廖主任下班不回家,不去给老公、孩子们做饭,有逃避一个做老婆、做母亲的责任之嫌,当然也就没有爱小家。至于说也不爱国家,虽说是戏言,想想,也有理。白天能做完的事,非要拖到夜里做,公家的电不要钱呀?那些人说,浪费国家的钱就是不爱国家。如此推来,你说有道理没道理?丁楠听了,腰也弯了……
廖主任故事多,多如牛毛;廖主任故事精彩,精彩得像一幅画。好好只说故事,基本不作评价,即使议论一句,也无关痛痒。不过,这样的主任,真还叫丁楠有些提心吊胆的……
下班时,廖主任又来到办公室,说要请丁楠吃饭,或者说叫接风。丁楠推了,一是怕廖主任无休无止的交心谈心,二是她真的想着石头。生命中有了昨天一个夜晚,丁楠也就有了真的牵挂。廖主任显然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勉强。
丁楠到了家门前,习惯性地喊着石头,没人应答;再喊,再敲门,依旧无人应答。丁楠以为石头睡熟了,就用钥匙开了门。室内,阒然无声,安静得如同地窖一般;灯没开,漆黑的一片。丁楠又喊石头,还是无人应答。丁楠有了一种预感,忙打开灯,室内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没有石头的影儿。丁楠就看到桌上有一封信,石头留下来的信。信很短。
楠: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在北漂的路上。我本想让你送我一程的,我怕看见你后,我就走不了了。我不想走,但我不能一事无成;我想劝你跟我一起北上,但经纪公司有规定,两年内不许我谈恋爱,说是为了包装的需要。我只有这样走了,像小偷一般。
楠:我已交完了两年的房租,你就住在这儿吧。我爱你,永远爱你。离开了你,我会活得难受的。你等我两年。两年后,你做我的新娘……
丁楠眼泪汹涌而出。丁楠掏出手机就打,可是,石头关机了……丁楠有些失控了,扔掉手机,大声呼喊起来,石头,狗日的石头,没有你,这房子是个空壳,你留给我有什么用?
丁楠突然读懂了石头昨夜的疯狂,丁楠第一次感受到了没有石头的寂寞。丁楠没有一点精气神了,丁楠和衣倒在了**。**分明还有石头的气息,石头却不在了……
没有石头的夜,丁楠哭了,丁楠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