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耳鼻冢
次日,姚敛去找黑老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结账离开酒店了,姚敛想了想,毕竟也是竞争对手,还是暂时不要走得太近为好,他在非洲和美洲那几年的经历使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保持绝对信任。
缅甸多山,公路又少,走水路更方便快捷一些。金不换已经包下了一条船,他们要乘船从实兑前往孟都。
路上无聊,姚敛和无忌在船上一边儿抽烟一边儿欣赏景色,水面上有不少渔民在捕鱼,桥下给他们讲道:“古时候若开是一个国家,领土还包含了孟加拉和印度的一些地区,武力很强大,鼎盛时有战船一万多条,并且有很多日本和葡萄牙的雇佣军,直到英国人来到这里后才彻底征服了这些原住民,也因此,日本同缅甸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联系,这也为后来当地人联合日本人打击英军奠定了基础。”
姚敛坐在船帮一边喝着冰镇啤酒一边听桥下诉说历史,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往事,不由自主地在嘴里默默叨念着:“熊……日本人……熊……”
“怎么个意思,你叨咕什么呢,喝着!”无忌又用牙启开一瓶啤酒递了过来,姚敛被他打断了思路,缓缓地说道:“没事儿,喝酒喝酒。”
当渔船将他们拉到一个港口之后,一辆卡车已经等候在了那里,这是一辆军方的卡车,被金不换花钱买通拉个私活儿,坐军方的车路上安全不说,过一些哨卡的时候也能免去很多麻烦。
这里已经是山区,道路状况不是很好,一路上颠簸得厉害,连平时不怎么晕车的无忌都吐了两回,大家伙儿都昏昏沉沉,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姚敛忽然感觉车已经停了下来,接着便被无忌给彻底喊醒:“嘿,醒醒,到了。”
“哎哟,可算到了,我这骨头都颠酥了。”姚敛伸了个懒腰,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却发现不对劲儿,四周一片荒凉,并没有出现什么有人居住的地方。
“到了?到哪儿了这是?”姚敛问道。
Ashley和金不换刚刚同那个缅甸司机交涉完,回头对姚敛解释道:“咱们要去的村子就在这座山里,司机叫咱们待这儿等一会儿,他朋友会把咱们要用的交通工具拉过来。”
当那个缅甸人的朋友出现的时候,姚敛终于明白了所谓的交通工具原来是八头牲口,有马有驴有骡子,看起来都是临时从周边收过来或者抢来的。姚敛一看头都大了,本来就腰酸腿疼的,再骑着牲口翻山越岭,那可老遭罪了,连忙就问Ashley:“我说,你们公司那么有钱,能跟这大兵说说给来个直升机不?咱飞过去,没地方降落我们垂降也行啊,别耽误工夫啦。”
Ashley哈哈一笑,说道:“这个是真没有,不过你可以先挑,这些宝马良驹你选一匹,剩下的我们再挑。”
无忌不管他们在那儿逗咳嗽,自己选了一头黑皮白鼻儿的驴子,抬腿便骑了上去,姚敛一看便喊道:“嘿,会骑吗你?你得两条腿放一边儿,小娘们儿回娘家都这么个骑法。”
那名司机和他的同伙拿了报酬便开车离开了,一行人各自选了脚力,将剩下的行李绑在另外空出来的两匹牲口身上便出发了。韦无忌很兴奋,骑着黑驴走在最前面,胳膊上还架着角雕老白,倒也有几分威武之气。
缅甸号称千塔之国,佛塔遍布各地随处可见,就连这荒僻的山路上也散落着佛像佛塔和古代寺庙的遗址,这些岁月的见证者已经被风化得和岩石山地结成一体,满面的青苔斑驳,静静地注视着这些外来者。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股雾气,桥下告诉大家不用担心,这些只是山间正常的雾气,并非有毒的瘴气。姚敛好奇地问他道:“老桥,我看你对这里也挺熟悉啊,你以前在缅北当雇佣军,怎么这西边儿你也来过?”
桥下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个……这个……唉,我的祖父以前是一名关东军的军医,后来随部队被调到了缅甸执行任务,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战后我父亲曾经来缅甸多次寻找我祖父的消息,后来他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我,我来这边已经有四次了。”
“哎呀,关东军的军医,该不是731部队的吧?”姚敛半开玩笑地问他。
桥下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骑着骡子落到了队伍后面。姚敛对桥下这个人印象倒也不坏,觉得自己也有些过了,毕竟桥下本人又没有在中国杀人放火,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天色越来越晚,黑灯瞎火地翻山越岭比较危险,众人决定找地方扎营休息一晚再走。找了个地方做营地,桥下将牲口都聚拢到一起拴在了树上,姚敛和无忌去弄了些树枝点起了篝火。众人倒不怕野兽出没,毕竟有姚敛和无忌在,野兽撞上门也就是个口中食,不过林子里毒蛇毒虫倒是不好抵挡,好在姚敛早有准备,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大罐子,伸手从里面抠出来一把绿呼呼的药膏抹在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然后对大家说道:“这是我自己炼的药膏,抹上,啥虫子也不敢咬你,别抹太多,薄薄一层能扛到明天这会儿。”
众人挨个抹了药膏,金不换最后一个抹,他抠出来一大块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清凉味道立刻蹿进鼻孔,他顿时觉得昏昏沉沉的头脑都清楚了不少,便贪恋地多闻了几下,慢慢地觉得这草药的清凉香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腥气。忽然,他听见姚敛喊道:“老金!叫你抹身上,没叫你闻!这东西闻多了不行!”
老金茫然地抬起头,忽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连忙靠着大树坐下,这才觉得好些。韦无忌走过来一把拿过罐子扔给姚敛,鄙视地对老金说道:“你怎么这么爱占小便宜啊,抹个药你都得多吃多占,晕了吧,该!”
老金有些不高兴,嘟囔道:“不就一破药膏嘛,舍不得别拿出来啊,还嫌我使得多,我给你钱行吗?”
姚敛劝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啊,老金我跟你说,小四儿也是为你好,这玩意是金贵,但是我也不至于舍不得大家用,只是这东西不能弄太多,你抹那么多还闻,会中毒的。”
“啥?还能中毒?那早知道我就不抹了啊。”
无忌冷笑着对他说:“行啊,那你别用,睡到半夜叫那些虫子给你吸空了。”
姚敛对众人解释道:“这药膏用料霸道了些,里面有王蛇蛇骨和穿心钉,这两种药虽然可以驱虫防蛇,但是都有微毒,用过量了不好,不过你们抹这点儿没事的,放心用吧,别跟老金一样死命闻就行了。”
Ashley拿出来美军口粮分给大家充饥,抱歉地对姚敛说道:“三哥,凑合吃点这个吧。”
姚敛一边儿吃一边儿说道:“没事儿,在老林子里吃这玩意儿正合适,方便,还不容易招来野兽,我和小四儿也常买,不过就是不能老吃,容易拉不出屎。对了,下次别买老美的,德军和法军的比老美的好吃,尤其德国的那个猪肝罐头,香!”
无忌很快吃完了口粮,不好意思地笑道:“说拉屎屎就来了,你们慢慢吃,我找地方解个手去。”说完便朝林子深处走去。
等大家伙都吃完了东西,无忌还没有回来,姚敛便有些担心,刚要起身去找,却见无忌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面带兴奋地对姚敛喊道:“三哥,三哥,你快来嘿,我挖出个好东西。”
姚敛听他这么说,便问他:“你不说你拉屎去了吗?怎么又挖出宝贝了?”
韦无忌一把扯起他说:“我拉完屎,怕引来野兽,想挖坑给埋了,结果这么一挖就挖出来个塔,走,跟我瞧瞧去!”
姚敛无奈地说道:“塔有啥可瞧的啊,咱这一路上还少看见了吗?这可是缅甸,遍地的佛塔啊。”
“你就跟我走吧,这个塔不一样的。”无忌也不多说,扯起姚敛就走,众人连忙也跟了过去。来到了林子里面,无忌指着地上说:“你看,我就拿铲子挖了没几下,就挖出来了,没多深,估计之前就露在外面的,慢慢被尘土和树叶儿给埋了。我看了看,这塔上面封起来了,应该能撬开,好像装东西用的,会不会有财宝啊?”
姚敛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忽然又俯身趴到地上朝露出来的塔顶闻了闻,然后站起身对着韦无忌骂道:“财宝?财你妹啊财!真晦气,这里面是有东西,都是死人的鼻子和耳朵!赶紧给埋好,走人!”
无忌不明所以,但是知道姚敛肯定所言不虚,连忙胡乱抓起泥土和树叶将那宝塔重新掩埋,然后又恭恭敬敬拜了拜,这才回转营地。
“三哥,你说那塔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无忌好奇地问他。
姚敛给他解释说:“这个塔是尊五轮塔,代表着地火水风空五大元素,也是大日如来的象征,缅甸的小乘佛教是不供奉这种塔的。这五轮塔最底下的方形代表大地,上面的圆形代表水,三角形代表火,半月形代表风,最上面那一层水滴形的塔尖代表空,每一层上面都有梵文,这东西一般是祭奠和供奉亡魂用的。刚才我看见那个五轮塔上面有一些日文凿刻,仔细闻了闻有尸臭和血腥气,这他妈是日本鬼子留下的耳鼻冢。这狗日的过去打仗喜欢割掉敌人的耳鼻用盐腌起来,拿回去请功,但是这么多死人耳鼻凑一起,怨气冲天不吉利,所以就会弄个五轮塔把这些耳鼻供奉在里面,然后请高僧作法超度。”
桥下在一旁也插言道:“姚先生说的应该是对的,我看了看那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楚了已经,不过应该就是说杀的都是反日的人,放在塔里镇魂。”
“啊,那咱睡在这儿……多吓人啊。”金不换脸都青了,他本来在基金会做内勤,虽然也去过几次野外,但是这深山老林里撞到这么个等同于万人坑一样的东西,心中还是怕得要命。其实,不仅仅是他,包括姚敛和韦无忌两个人也对这座耳鼻冢很是忌惮,他们两个常年在野外作业,邪乎的事情和东西见过不少,对于这些他们其实比一般人更加忌讳,于是姚敛便当即做出了个决定,不在此处休息了,小队连夜赶路!
由于之前大家休整了一会儿,也都吃过了饭,体力都恢复了一些,赶个夜路倒也没有什么。姚敛一手举着自己在国内制作的火把,一手提着砍刀在最前面开路。这种火把燃烧慢,里面还裹了药材,燃烧发出的烟雾可以驱赶蚊虫蛇蚁,最适合在山林中使用。无忌则跟桥下走在最后,看管牲口和行李。走了没多久,无忌跑到前面找到姚敛说:“哥哥,咱闸住,我刚才拉屎拉了半截儿,这肚子里还是翻腾,我得再去蹲一泡,桥下也想去,你们等我俩一会儿,我们找地方方便一下儿。”
姚敛无奈,只得叫大伙原地休息等着他们俩。没想到,不一会儿的工夫无忌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又挖到宝了?”姚敛惊讶地问道,无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宝你妹啊,快!快跟我去瞧瞧,好多死人!”
姚敛留下丫头和金不换看守牲口和行李,自己同Ashley跟随无忌跑下了一条小坡,下面是一小片竹林。姚敛刚到林边,他那敏锐的嗅觉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那气味之猛烈使他明白这林子中不仅仅有很多死尸,而且现场必定十分惨烈。
果然,一进竹林,便看见已经呆若木鸡的桥下,姚敛推了他一把,奇怪地问他:“没事儿吧你?吓着了?你不是打过游击的人吗,这也怕?”
桥下这才回过神儿来,尴尬地说:“啊,没……是,不过,这些人死得好惨。”
姚敛顺着他指的方向用火把一探,心中也是一惊,只见林子中横七竖八的都是死人,很多人还被吊了起来。他们走近了一些细看,却见那些尸体有男有女,年纪也是老老少少。
“这些……可能是罗兴亚人,可能和当地人互相仇杀,被抓到这儿遭到私刑处决了。”姚敛说完点了一支烟,他天生嗅觉异于常人,特别灵敏,林子中的血腥和内脏的恶臭使他这个经常捕猎的人也有些抵挡不住。
“这些人……怎么这么残忍!”Ashley很愤怒,她到过世界很多地方,但是这么血腥残忍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姚敛吸了一口烟,劝她说:“这些人世代攻杀,仇怨结了一代又一代,这些是咱们体会不到的。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很危险,咱们这次的任务要夹在若开人和罗兴亚人中间,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你也别悲天悯人了,赶紧赶路,咱们早到一刻,便能早一些做完活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Ashley是个面对现实的女人,她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没有太多的法律和秩序,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顺利完成任务,进行下一步计划。只有一步步地完成,才能够拯救自己和自己的父亲。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姚敛招呼大家离开竹林回去。没想到,桥下从牲口身上取下一个大包裹,然后对众人说道:“你们先走,我看这些人死得太惨了,还有不大的孩子,我去超度他们往生。”说完,也不管姚敛反对,便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Ashley见姚敛要发火,便打圆场说:“算了,我们先走吧,他是佛教徒,经常这样的,没什么,他对这里很熟悉,一会儿自然能追上咱们。”
姚敛怒道:“本来觉得他打过游击是个硬帮手,结果也是个累赘货!”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Ashley和金不换有些体力不支。姚敛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对大家说:“咱们休息一下吧,顺便等等桥下,这么半天他也该追上来了,别再出什么事儿,不行一会儿我去找找。”他说完便点上一支烟,铺了个毡垫儿坐在地上休息,桥下却在此时追赶了上来。
“我回来了,不好意思啊大家。”桥下一边儿将装工具的袋子扔到了牲口身上,一边儿给大家道歉。
姚敛此时的气也消了些,他扔给了桥下一支烟,心想这个日本人心地倒也不错,真不知道他当年在游击队是怎么混下来的,也许是那时候杀人太多现在后怕信了佛。
桥下坐到姚敛旁边抽起烟来,姚敛忽然瞪眼瞧了瞧他,在他身上闻了闻,一脸狐疑之色地问道:“你干啥去了?身上怎么这么臭?”
“啊?”桥下有些茫然,想了想,恍然大悟解释道,“刚才我去林子里给亡者超度,有几个被杀害的小孩子我看着太可怜,就给他们安葬了,可能沾上了腐尸的气味。”
姚敛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本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抽着烟。
当太阳再一次将要落山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一个叫作罗摩的村寨。村寨的村长叫作吴波,五十来岁,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看起来精神头十足,据说以前在军队当过军官。吴波早就同IAF的人联系过,知道他们要来的消息,并且认识桥下,他对这些人表现得十分热情,还为他们办了个欢迎仪式,之后便有村民邀请他们入住到特地为他们准备的竹楼之中。给姚敛带路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个头、身材和模样在缅甸女孩儿里都算上乘,姚敛走在她的身后,瞥见薄薄的纱笼中若隐若现的两条长腿,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要是能交个这样的缅甸女孩儿当个临时女朋友也不错,只是不知道这里风俗如何,别再闹出什么乱子。姚敛正自想入非非,那个女孩忽然将屋子四周挂起了布帘儿,然后拉着姚敛走到了窗边的一个大木桶边,里面已经放好了一桶清水,闻起来还放了些香料,看起来是要姚敛先洗个澡。
不知道有没有陪浴啊……姚敛心里想着,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个姑娘朝他笑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姚敛叹口气,从行李中取出一支雪茄,直接用牙把根部咬掉,点着之后便翻身进了木桶泡澡。“真舒服啊!”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尽,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忽然,布帘被人掀开了一角,Ashley探进了头来,看见姚敛居然泡起了澡,也略微吃惊,但是很快又笑着问他:“够舒服的啊,那小妞儿没给你搓搓?”
姚敛哼了一声,调笑道:“没有啊,估计以为你跟我是两口子,等着你来给我搓搓呢,进来吗?我给你搓搓也行啊。”
Ashley撇撇嘴,转身离去,临走前嘱咐他说:“快点儿啊,洗完了去那边那个金黄色的房顶的屋子找我们,村长在那里款待咱们。”
姚敛泡了一会儿,起身擦干身子换了一套衣服,把随身的东西带好便出了竹楼。他四下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很高大的建筑,跟别的村民居住的竹楼很不一样,便迈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那房子跟前,发现Ashley等人正在里面陪着村长聊天,无忌则正坐在门外四下闲看。姚敛走到他身边,小声儿说道:“这村子挺奇怪啊,你说这深山老林的,应该都是穷鬼啊,可是你看看这房子,全部是用柚木建的,这玩意儿在缅甸可是国宝啊,穷老百姓用这玩意儿盖房子可少见。而且,你看看这上面的雕刻,工不错啊,你看看这是龙吧?你看他们这雕工真不是一般人的手艺。”
无忌也低声对他说道:“是,你看这村子里的人,穿衣打扮都不像山民,看起来这地方挺富,刚才看见几个小妞儿,那小模样和气质跟一般的缅甸柴火妞儿一点儿都不一样。”
“倒也不全是,我看了看,这村子也有不少很穷的人家,好像贫富差距挺大啊。嗐,管他呢,这村长听说过去是个军头,估计捞了不少,现在形势变了,跑回老林子里养老了,也没准儿这一村儿的人有什么来外财的门路。少管,咱就赶紧想办法除了那一害,就打道回府,我估计这村子里也不能白着咱们,最起码得发几个妞儿啊,哈哈哈。”姚敛说笑着便同无忌一起进了屋子,Ashley用英文给村长吴波介绍了他们两个。吴波听说这俩人便是要为村子里除害的猎人,赶紧站起身表示欢迎,并邀请他们入席就座。
姚敛四下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便叫桥下帮忙翻译下,问问吴波其他的猎人到没到。吴波听了回答说只有他们几个,并没有其他人来村子。姚敛心中好生奇怪,黑老羊比他提前出发,又只有两个人,应该比他先到这里,别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吧?毕竟朋友一场,还是希望他平安无事。
村子里的酒席挺丰盛,但是同他们在实兑吃的有些不一样,口味更加油腻一些。Ashley和丫头她们都吃不惯,只是出于礼貌勉强吃了一些;姚敛和无忌都是好胃口,虽然也不太习惯,但是平时在野外凑合惯了,只要是食物就来者不拒;桥下却基本上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喝着酒,连翻译都当得心不在焉的,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大家伙儿正吃着,忽然见门外乱哄哄的,一个村民跑进来对吴波说了些什么,吴波连忙擦了擦手起身跟他到了屋外。姚敛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外望去,却见几个村民抬着担架,担架上面躺着的似乎正是黑老羊,姚敛便也一起跑了出去。
“黑老羊,你怎么了?”
只见担架上的黑老羊浑身血污,腿上似乎伤得不轻,不过意识倒还清醒。他见姚敛出现,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挣扎着似乎要坐起来,姚敛连忙按住他说:“别乱动,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黑老羊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拳头。姚敛看见他手中攥着的是一条项链,他曾经在小梅的脖子上见过这项链。黑老羊闭起了眼睛,眼角有泪水淌过。“你们赶快抬他进屋,我去看看他的伤。”姚敛对那几个村民喊道。
这帮村民倒也挺机灵,虽然听不懂中国话,但是看他的意思也就明白了,连忙抬着担架将黑老羊送到了一间空竹楼中。姚敛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取了医药包去为黑老羊治伤,他虽然不是医生,不过常年在野外谋生,熟知各种急救的方法,又加上祖上传下来的伤药,一般的外伤难不住他。
当姚敛抱着急救包跑到黑老羊那屋的时候,发现吴波正在给他取腿上的子弹,村子里也没有麻醉药,不过有一种当地人自己配的草药,捣成了泥,敷在伤口处,可以起到局部麻醉的作用。姚敛不放心,站在一旁看了看,发现靠谱,估计是吴波在军队里学的手艺。吴波从黑老羊的腿上取出了一枚弹头,是一颗普通的巴拉贝母手枪弹。姚敛先给黑老羊的伤口外撒了药粉,然后又拿出防菌绷带给他裹好。
等到屋子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黑老羊和姚敛,黑老羊才睁开眼睛,艰难地对姚敛说:“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两个猎人,我认识他们,是美国的一家公司的,白尾海雕狩猎会,听说过吗?那两个王八蛋不知道为什么偷袭我们,我被打伤了,他们强奸小梅,忽然来了一个怪物,一下子就扑过去,用大爪子把那俩人的肚子都给扯开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救小梅,结果没站稳从山上滚下去了。我没办法,只能喊小梅的名字,一直也没有什么回应。那怪物也没有来找我,直到后来我缓上来了一些力气,慢慢爬回了出事的地方,却发现什么都没了。那两个王八蛋的尸体不见了,小梅也不见了,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
姚敛听着黑老羊的讲述,心中有些奇怪,便问他道:“怪物?什么样子的怪物?”
黑老羊无奈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像是头熊,又像是猪或者什么的,爪子特别地大,就好像一只巨大的鼹鼠什么的,总之是个怪物……你明白吗,不但它的样子怪,而且它的行为很怪……”黑老羊急得无法用汉语表述自己的意思,竟说起了自己的部落语言。姚敛连忙道:“你别急啊,说我能听懂的。”黑老羊痛苦地闭上眼,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姚敛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似乎说:“人……像个人……”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然后便耗尽了精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姚敛扯过一条毯子给他盖上,独自出了屋子,心中默念着黑老羊的那句话:“人……像个人……”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说那个袭击他们的怪物长得像人类?可是他明明说那东西外表像熊或者猪什么的,和人还是差异很明显的。
吃完了饭,吴波叫人上了茶水、咖啡和很多水果,然后便询问他们准备如何猎杀这头吃人的恶魔。Ashley问他:“我听说军队曾经派了不少人进山搜捕都是一无所获?”
吴波点点头,他说这个恶魔好像有神通一样,他们这个村子的男人每隔一阵子都要外出去打工,村子里只留下些老弱妇孺,那个怪物就好像有情报一样,只要村子的人一离开,它就会来吃人。有时候村子里留下一些男人值守,它也能找到没男人的人家下手。后来军方派了几个军人隐藏在村子里准备猎杀它,但是不管隐藏得多隐蔽也会被它察觉,只要军人一来,它就绝不出现,一旦军人真正离开了,它很快便会现身害人。这怪物就像梦魇一般驱赶不去,这些年已经有二十多个妇女和幼儿被它杀死或者吃掉,有一部分失踪了的估计也是被它掳去了深山中。有的人说这怪物是附近罗兴亚流浪马戏团训练出来害人的,想要吓跑村民独霸这个村子,也有人说这怪物是传说里的罗刹鬼食人魔,总之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寻常野兽。
Ashley凑到姚敛身边问他:“怎么样你觉得?听起来不好对付吧?”
姚敛很是不以为然,他说道:“人对一些东西产生极大的畏惧甚至膜拜,只因为无知,这动物他们不认识,觉得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或者行为不同寻常,便觉得是妖魔鬼怪甚至是神,这都是愚昧啊!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其实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一时找不到不等于永远找不到,野兽就是野兽,再强大的野兽也斗不过好猎手,这是宿命,要不然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是人类称王称霸了。放心吧,这东西虽然难对付,但是绝不是什么鬼神,只要有耐心,就一定能抓住它。我现在只担心这些村民会不配合,另外也担心他们和罗兴亚人的冲突会牵连咱们。”
“这个应该还好,吴波村长在这里很有威信,他的话村民不敢反对,他会全力配合咱们的。”Ashley对姚敛保证着,姚敛却冷冷一笑,说道:“这个我信,他比谁都希望快一些抓到那只野兽,不惜任何代价。”
Ashley听他话里有话,便问道:“你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姚敛笑了笑,说道:“你看看他这做派,像是一个深山老林里的普通寨民吗?一个曾经在军界也算叱咤风云的老军头,隐居在这里,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原因,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越闹越凶,这样他就会暴露了,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全力约束村民并且配合我们。”
“你发现了什么?”Ashley有些紧张,她在担心她父亲会有什么举动,也许……他识破了自己的计划。
姚敛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然后便蜷缩在软垫上闷头抽着雪茄,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吴波对他们介绍完大致的情况,询问有什么需要村子里帮助的事情,姚敛对他说道:“我们来了之后那个怪物必然不敢再来村子里行凶,要想捉它恐怕要主动出击去山里搜捕,你帮我找一两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就可以了,最好是女人。”
从吴波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外面下起了大雨,几个人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休息。为了安全起见,Ashley和丫头住在一起,桥下则跟老金同处一个竹楼,而姚敛跟韦无忌分别住在村子两端的两栋竹楼中,这样不管是哪一头出了状况都可以做出第一反应。按照大家的判断,这一晚一定是平安无事的,那头食人兽一定不敢出现,大家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休息一下,然后全力进山去搜捕它。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一晚,居然就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