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言情故事(一)

第二章

陆地上的鱼

他从来没爱过她,却跟她过了一辈子。

他少小便因文章成名,衣正轻,马正肥,少年心事飞到九霄云最深处,家中却早为他娶了妻室。她生得丑,书也念得不多,惯常低眉顺眼,一眼看去,木头人似的,他不由心头生厌。

恪于身份及舆论,他不能休弃她,婚姻之外,多的却是绯色记忆,红白玫瑰,如虹霓过影,倒映在他长河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

他在外种种,她向来不知,即使知道想也不在意,只每天不言不语,替他料理家务,孝养老人。如此平平顺顺过下去,在外头人看来,倒也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霹雳起自平地。刹时星移斗转,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不齿于人类的人,三反五反、四清反右,他没一桩逃得过。终于举家被席卷至偏远的农场。

倒只记得落日了,疲沓地拖着长长余晖.他艰难地直起酸痛的腰,身边的她,早快手快脚把他的话接过去干完了。回家他往**一躺便起不了身,她却还在灶间忙碌。

她没跟他享过什么福,他却带累了她一起吃苦。他仍不爱她,却多少有点内疚,以及一点相濡以沫的情意。农场在湖区,偶尔分条鱼给他们加餐,他也会往她碗里夹一筷子。

她却又从碗里夹出来,说:"我不吃鱼。"他先以为她让着他和孩子,后来才知道她是真不吃。

那时,不堪岁月已如书页轻轻翻过,世事一新,他重又回到心爱的书桌前,却不能再是绿袖的五陵少年。状况好了,也注重保养,每餐桌上必有一盘鱼,她却宁肯几根咸菜下一碗饭,也从来不碰一筷子鱼。

他一眼瞥见也觉奇怪,饭吃过也就忘了。

风来雨往,她仍丑,老了反而受看些,他的旧欢新爱又渐渐是梦里梦外一大群。他早已学会随心所欲不逾矩,她也是不闻不问,日子便也太平无事。

儿女都己成人,最小女儿的婚礼上人家恭喜他们道:"以后,老两口可以享点清福了。"她却在半个月后骤然倒下,是肝癌。

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突然如原始森林般空旷陌生,他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厨房里所有用具,没有一件他会用。失去她,他竟如孩子一样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天空,原来反而是她,是她以柔弱的双臂,为他擎起整片天空,容他在天幕下如野马自由地驰骋。

她要增加营养,又不能吃油腻,医生嘱多吃鱼。他平生第一次下厨,好不容易弄熟了一条鱼。她却只闭目摇头:"我不吃。"

家人百般劝说,直到他大发脾气,她才勉强喝了一口鱼汤,立即翻肠倒肚大吐,狂乱地摇头,断断续续:"苦……苦……"她随后便陷入长长的错乱,却在每一个醒的间隙喃喃:"苦啊……苦啊……"

一个月后她过世,他清点她的遗物时,意外地发现,她也有记日记的习惯,清清楚楚记载了他每一次的外遇。

她曾跟踪他一直到那女人家的楼道。门将恣意的男女遮掩,她既没有勇气去拍门叫骂,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她躲在暗黑的公共厨房里,看见脚盆里谁家养的一条活鱼,已经快窒息而死,挣扎着,扔摆着,嘴急切地一张一合,全是无声的呐喊:"给我氧气。"

她说,"他就是我的氧气呀,可是他不肯给我,我想,我也就是一条快死的鱼吧。"

他将她的日记随她一起火化,仿佛希望她可以借此收回她的悲伤与怨苦。凝视着青烟缓缓吐出,他缓缓盖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40年来,他始终当她是生命里一件可有可无的存在,仿佛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却忘了,再丑的女人,也有一颗细致的女人心和尊贵的、不容受伤的灵魂。

她活在他的冷淡里,像一尾活在陆地上的鱼,焦渴濒死。他是她的氧气呀,他却不肯给她。直到他永远失去她,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已抽身而去,只剩下一片真空,他才恍然知道,原来,她也是他的氧气。

只是,他的爱,来得太晚了,而此后余生,他都将是一条濒死的鱼。

受伤的女孩长发飘飘

阿童不是那种外貌漂亮的女孩,五官极平常,但她有两样足以令好多女孩妒忌的东西──高挑的身材和一头黑缎缎的长发。

当时,在我们那所中专校园里,身材好的女孩不少,然而拥有一头又黑又柔又亮又厚绝好的长发只有阿童一个人,她的头发没有经过任何现代美发手段的修饰加工,浑然天成。阿童也只是随便地带个发夹或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可照样美得要命。我常惋惜地说阿童那头长发不去做广告太屈了,"飘柔"中的头发也不过如此嘛。

也就是因为那头美丽的长发,阿童认识了丁原并堕入情网……

阿童凭着好身材进学校舞蹈队。其实阿童几乎不会跳舞,因为她是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长大的。但领队老师说那么好的身材不跳舞太可惜了,不会跳可以学嘛便收下了她。舞蹈队里可算是美女如云,男同胞们真心实意地称为"靓女队",以此美誉可知她们在异性眼里的地位。可阿童在"靓女队"训练几天之后忧心忡忡地说:"我感到自己像只丑小鸭,她们的条件和基本功都比我好。"

"既然是舞蹈队,相貌能衡量什么?"我安慰她,"只要肯下功夫,你会变成白天鹅的。"

阿童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她是个不自信的女孩,近乎柔弱。

一天夜里阿童回来之后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似乎很不安。后来又钻到我的被子里,悄悄地问我认不认识丁原。

"丁原?男士还是女士!"我装糊涂,其实心中料到几分。

"哎呀你不认识?歌唱得棒极了!你真的不认识?"阿童又兴奋又失望地捶了我一下。

我当然认识丁原。他高我们一个年级,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正如阿童所说,他的歌唱得特棒,在市卡拉OK大赛中也拿过奖,在学校的各种晚会上更是常常独领**,算是学校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阿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告诉我:晚上彩排她坐在一边休息时,丁原突然失声惊叫:"哇,我只在广告中看到过这么美的头发!"众演员停下来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他,丁原愣了片刻之后向大家摆摆手说:"看我干什么?继续演吧。"那时阿童抬起头来正看到丁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舞台上彩灯辉映,阿童又刚洗过头,她相信自己的头发应该是光彩夺目的。后来丁原在台上唱了几首歌,阿童看着他潇洒自如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心跳加起来。更精彩而美妙的是,彩排因停电而中止,阿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嘈杂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丁原的声音:"嗨,那时我说的是你,知道么?你的头发美极了,真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阿童继续向我叙述着。虽然是夜晚,但我可以想象阿童说话时的神态:兴奋、陶醉、娇羞。是啊,能有什么比情窦初开的感觉更新鲜而美丽呢?

两天之后丁原邀阿童看电影。"你说我去不去?"阿童犹豫不决地问我。我摸摸她美丽的头发,鼓励道:"为什么不去?"

阿童去了,样子很叫人放心。此后便有一段甜蜜的过程,那些天阿童分外美丽。

他们恋上以后,在舞台上也就珠联壁合,相得益彰了。国庆晚会上,丁原深情款款是唱起《东方之珠》,阿童带着三个姐妹为他伴舞,效果竟出奇地好。我发现阿童的舞已跳得很不错了。

没过多少日子,学校开展了"十佳学生"的竟选活动。条件十分苛刻,奖品十分可观。"在校期间不曾谈恋爱"居然成为竞选条件之一。这一条大概是老校长添上去的,他一向极力反对学生谈恋爱。按规定,候选人由年级组慎重推荐,学校经过全面审核后,全校师生参加投票。

这件事在毕业班学生当中引起一阵**和恐慌。不曾想睿智潇洒的丁原在名利的**之下也乱下方寸。按说他当选和可能性是极大的:他的歌声使不少人喜欢他,他的成绩、能力、表现以及与人交往都不错。经过权衡,丁原变得利欲熏心了。他找到阿童对她说:"这件事十分重要,对任何人都不要承认我们之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阿童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为他作出这点牺牲算什么?阿童天真地想。

丁原充分施展出他的交际才华,使年级主任上报的名单里有了他的名字。那些惶惶不安的竞争者当不会不失时机地扯出阿童了事来攻击丁原。于是乎丁原依然大义凛然地去找总裁判校长大人,一番慷慨陈词,居然让校长坚信了他的清白。

竞选演讲会上的丁原依然洒脱,那时他已胜券在握,掩饰不住脸上的得之色。他先精辟地分析了个人奋斗与"十佳"之后誉的关系,而后低缓地说:"某些同学反映我谈过恋爱。那么,确有其事吗?不必作太多的解释,我只想说,如果"十佳"的桂冠戴在我头上,我决不会感到哪怕一丝的羞愧!我拥有同学朋友之情,我遇到不自重的自作多情,但我敢以名誉担保:本人至今不晓'爱情'为何物!……"

台下,好多人向阿童投来异样的目光,阿童脸色发白。

丁原当选"十佳"之后,众人对"自作多情"一事大放厥词,一时间沸沸扬扬成了热闹话题。年级主任拐弯抹角地跟阿童"谈心",不小心也溜出"自作多情"一词……

刚刚拥有一点自信,憧憬着成为"白天鹅"的阿童几乎崩溃了。只有我了解阿童伤得有多深──她伤得连恨的感觉都找不出来,她只会畏惧和躲避。她坚决地退出了舞蹈队,甚至连电影院都不进了。有一次偶然碰到春风得意的丁原,又无处可避,我发现阿童如秋风中的叶子般微微打起了哆嗦。

可怜的阿童!

后来,毕业前的几天,丁原又疯了似地找阿童。

在教学楼、宿舍、餐厅、图书馆以及每条路上,丁原等、追、堵、截,阿童总是惊弓之鸟般地逃之夭夭。我拉阿童的手,凉得厉害,还颤抖着,她的脸灰白灰白的。

又碰见丁原时我对他之声嚷道:"够了!你想在离开之前把她吓死吗?"

"不,我只想跟她说几句话,只说几句话!请你劝她来见我一面,好吗?"丁原几乎是哀求着对我说,眼神楚楚可怜,以前潇洒的派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阿童对他付出过纯真的感情,见他最后一面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我婉言劝阿童去见了丁原。

谁知阿童愀然色变:"连你也看不起我!"

我噤若寒蝉了。只是暗暗为阿童悲哀痛惜不已。

丁原在小河边垂柳下等了整整一夜。从我们宿舍的窗子可以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动了恻隐之心,故意叫阿童去开窗户。阿童发现了他,只微微怔了几秒种,不为所动。可是夜里她又几次爬起来去窗前的桌子上倒水喝。我知道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丁原永远地离开了学校。我以为他会留下一封长书或者什么别致和信物给阿童,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18岁担不起爱

我13岁时就没有了父亲。父亲的去世带走了他对我的管教和我对功课的兴趣,我16岁进工厂,在这之前我上了两年技校,但没有毕业,我由于打架被开除了。我喜欢上夜班,因为我和我的朋友都习惯白天睡觉;我喜欢打牌谈恋爱,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做。

她在我18岁那年调进我们厂,她有一张苍白的脸,长发总是扎成一个端庄的辫子。我觉得她很美。

有一天,我请她看电影,办法虽然老土了点,但可显出我的纯情。她笑了,宽容的拒绝了我,像对待一个犯了错误的弟弟。那天我知道她大我8岁,但我不在乎,因为我16岁时曾有过一个大我6岁的女友。

我感觉她和其他女孩不同,放弃和她我会后悔的。元旦厂里聚餐,她很快就离席了,我也草草吃完去她办公室。她正在读一本英文书,我提议打牌,谁输了谁就得满足对方一个要求。结果她赢了,我问她要我做什么,真的,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把烟戒了吧!"她静静地说。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她依然平静地说,18岁的男孩不应该这么老练地抽烟,并且说我戒了烟脸色会好看些。我莫名地感动了,装作不介意的样子昂起头,因为我害怕眼泪掉下来----尽管我已很多年没有哭过了,我决不让自己在她面前流泪。她问我何时开始抽烟,我告诉她是在五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看出她的目光暗淡了,我感到这么多年来只有她了解我少年丧父的悲哀。从那以后,她不再把我当一般人看待,这一发现使我无比幸福。

我喜欢亲近她,在她面前我的暴戾和玩世不恭没有了,仅存的一点体面都是为了她。我尽可能地帮她做事,上下班帮她搬自行车,下雨时给她拿雨衣……她每次都说"谢谢",可我真的不需要谢,她永远不会明白我多么渴望她能重视我的存在。

那天上夜班,我给她送夜宵,她正背对着门梳头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披散长发的样子:乌黑的头发,柔弱的双肩,苍白消瘦的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我怔怔地站在她背后,然后就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那只冰凉的手,我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啪"的一声,是梳子滑落带地上的声音。她挣脱我的手,弯腰去捡梳子,当时那心悸的感觉几乎把我吞没。她没有看我,平静地对我说她已经结过婚,儿子已三岁。我记得自己飞跑出去,狂奔了很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那起伏的心情。等我安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这本该在意料之中。一个温柔、亮丽的26岁女人,怎可能没有结婚?心里却在怪那个做了她丈夫的男人:他怎么可以把她照顾得如此苍白消瘦?他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下夜班走那么长的夜路?

我无法控制自己,继续用18岁的心灵和单薄的双肩去关注她,照顾她,一如既往。她也和从前一样收藏我18岁的多情和脆弱,并且使我明白踏实和执着是做人应具备的品质。

自从父亲死后,逢年过节我从不愿呆在家里。除夕之夜,我踏着冷风和喜庆的爆竹声来到她家楼前,我知道他们全家在共享团圆,她根本不可能在这时想到我,可我只想看她一眼。她家二楼的阳台竟漆黑一片,像辉煌灯火中的一个黑洞洞的缺口。我上了楼,门内的死寂和邻居的欢笑声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犹豫了一下,叩响了门。当门打开时,她独自站在黑暗中,苍白的脸和我的一样惊奇。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她的家。她打开灯,墙上很醒目地挂着她的结婚照,她的丈夫很帅,照片上的她健康美丽。忽然,我看到旁边桌子上端正地放着她丈夫的大幅黑白照片。她回头望着我,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凄楚动人:"儿子没见过爸爸,我丈夫刚结三个月就死了,车祸。"话没说完,她已泪流满面。我一把拥她入怀,在普天同庆的时刻,她在我怀中无助地哭泣,窗外五彩的烟花照亮夜空……

我终于明白,18岁的年龄根本负担不起我怀中这个女人如海的深情,这一刻,我真正长大了。

该拿什么来还你

小淙慢慢地在街上走,天很冷,很黑,出门的时侯没戴手套,她把手插在外套的兜里,不时的抽出来放在脸上哈气暖和一下。

从11路车站到家,这段路不长,小淙却出神的走了很久,全然没有了刚才送他时的轻快脚步。那会儿他俩刚从小淙家出来手挽着手冻的一蹦一跳地去赶末班车,他回学校,她去送他。

她很喜欢这样,轻轻的挨着他走,手在他的手中被一点点捂热,听他讲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或是一大堆哲理,然后随心所欲地瞎说一通去把它搅乱。在他面前,她就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什么事都要他督促,总是他对她说:"唉!你总得看看书了吧,要考试了!"或者是"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记住了就要去做。"她总是哼哼哈哈答应着,本来嘛,他的道理的确都是对的。

他们已经认识九年了,中学的同学,大学又是面对面,只是他的那所在全国很著名,而她的则一般。"他很聪明,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个"她总这么固执地认为。虽然她也知道这也许不太客观,但她偏就这样。九年以前他刚到她们班的时候,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排队做操时发现站在前排的他穿的那件鲜红的运动衣在队伍里格外刺目,"他怎么这样啊。"她想。直到升入高中,她和他成了同桌,他们才熟悉起来。那时她刚离开一个天天吵架摔文具盒的调皮男生,相比之下他显得温厚宽容。每天早上来了会主动擦桌子,会在她需要借尺子像皮还没张口时及时给她递过来,会在她趴桌上看书胳膊超过了界河时悄悄往自己那边缩一缩而不是粗暴的撞回去,当然他也会把每天令她头痛的物理化学作业很快做完呈上供她"参考",会在上课时喋喋不休地同她说话,以致在下课后她有那么多不懂的问题要问他。一次开家长会,班主任对他的家长说:"他课堂纪律不好,好动,老爱和同桌及前后讲话"。她的父母问到她的表现,班主任则说:"她很守纪律,上课从不讲话"。他百思不得其解,对她说:"奇怪,难道我每天都在自言自语?"就这样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过去,高二的国庆联欢会后,班里宣布了新的座位名单,他的同桌换成了她的好朋友,而她的同桌是一个玩皮任性的浑小子。当时她的眼圈红了,很难受,心里反复盘旋着《恋曲1990》里的几句歌词,"人生难得再一次寻觅......"这种伤心因为她发现他对他的新同桌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好而持续了好久。

转眼到了高三,他留在原班她去了文科班。再后来他升入了这所全国著名的高等学府,第二年,她终究没能上成她最想上的广播学院阴差阳错考到他对面的那个大学。这可能跟缘分有点关系,小淙边走边想。

快到家了,小淙收住了那些纷纷扬扬的思绪,换了一个灿烂的表情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温暖而舒适,爸爸妈妈看到小淙回来迎上去怜爱的说:"多冷啊,去了这么久,也不戴帽子。"她孩子气地撒娇:"车多不好等啊,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小淙的情绪有些异样,其实每次和他告别后都有点失落,只是今天尤为严重罢了。她很想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呆着,又怕爸妈察觉自己不大对头,便坐在客厅同他们一起看电视。"你们也真是的,同学来了,老是问人家妈妈是哪儿的人爸爸是哪儿的人,妈妈的妈妈是哪儿的人爸爸的爸爸是哪儿的人,我记得你们都问过了,怎么老这样啊,烦不烦那!""那我们能跟人家说什么呀,我们又不知道你们这么大的人关心什么。"其实爸妈挺喜欢他的,小淙想,这主要都是她平日里那些溢美之词的功劳。

小淙掩上房门,来到电脑前,今天他在这里为她忙了一天,想象着鼠标,键盘,椅子上还有他的余温,她竟舍不得碰它们。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如此伤感,就跟决别似的。

或许是因为他说他每天一个人在学校里常觉的很孤独,或许是她想到了茫茫无法预知的未来。

她念大四,他正在读研。她毕业后很可能参军到南方,他的既定目标是出国留学,她担心命运注定他们会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留学也是她的梦想,可是对一个文科生来讲,这个梦想太渺茫了,她没有理由放弃眼前很好的参军机会。更何况她也向往军营生活向往南方。但是她舍不得他。别的的同学都是两个人来自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城市到了毕业分配时削尖了脑袋往一个城市挤,而她和他呢,从小生长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又都在本市读大学,却将相隔万里。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太年轻了,一切还没有起步,根本没有能力去许诺未来,这个世界很大,还有那么多的梦想要去实现。她由衷地希望他可以做成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无论哪一天,无论他在做什么,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但是想到快要到来的分别,她从心底感到一丝寒冷。

他长的并不英俊,但高大而结实,给人一种很强的信任感,在一帮同学中总是不自觉的就成了领袖人物,遇到夜晚护送女同学回家呀为大家冲洗照片呀修自行车呀拎包之类的事,他总能本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全包了。因此总有人念他的小恩小惠对他感恩戴德,尤以女生居多。所以偶尔会引起同宿舍哥们儿的不满:"嘿,怎么女的总找你啊!"。

一次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小淙和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评论班里的男生。一个女孩说,"越往上念发现男生越不怎么样,到不如咱们中学同学棒"。"那就肥水不留外人田,赶快动手吧"大伙纷纷凑热闹。最后经过大家一致推举,排出了一二三四,最优秀的竟是他。根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决定由小淙追他,小淙心里偷偷乐了:已经用不着了。

小淙静静的在电脑前坐着,对他的思念弥漫到空气中无处不在。她无法适应一个人的这种空****的感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是不是对他有点过于依赖了呢?往日不管有了什么大小事总要去从他那儿寻求一些支持和安慰。跟爸爸吵架啦,考试没考好啦,喜欢谁啦讨厌谁啦,连从中学到大学有哪个男孩子给她写了情书,她都要同他商量商量。唉,今后要是隔了千里万里,打电话多贵呀。

小淙打开电脑,先到他的主页上溜达了一圈。无意间点击到发件箱里曾发给他的一封花里胡哨的信,,是约他去看《甜蜜蜜》。她总爱让他陪他去看这类女孩子钟爱的文艺片,虽说是随叫随到,却不知他有没有如坐针毡。他每天在学校的生活好象一只定了时的闹钟,严谨而有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僧侣或是一头驴子。他们虽离的挺近却不常常见面,偶而他来找她上自习,她去找他看电影,他忙,她闲。他们有时也会在学校门口的超市前靠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聊天,虽然不全是冬天,她却记得自己老是冻得一跳一跳,缩手缩脚。一次,靠着靠着一不小心两个人就同车子一起仰过去了,摔了个四脚朝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漫不经心地过着,在你还没来的及仔细品味它的甘甜的时候,它已从你的身旁悄然逝去。你无法挽留过去,无法预知将来,所拥有的唯有现在。

电话铃响了,妈妈推门而入,"小淙,电话!"小淙回过神来,奔向客厅。电话那端传来他浑厚的男中音;"小淙,我在你楼下,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来就一直跟着。"天哪,这怎么可能!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小淙眼睛一亮,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是啊,天天都可能有奇迹发生!

美丽的心伤

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我固执地穿上那件红色的薄呢大衣,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踏出门,去图书馆还那本昨天才借的书。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坐在寝室里听她们不着边际的闲谈,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和鉴之间的那份默契。

图书馆里空****,我心不在焉地将一个个抽屉拉开又关上。忽然有人在背后狠狠地撞我,回头望去,真是他。我在心里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鉴!他依旧是一身牛仔衣的风华,潇洒里又带点侠士气质,脸上写着若有若无的一份心事。我们互相胸无城府地笑笑,他查他的书卡,我翻我的目录,但最后谁也没有借出一本书。

"走吧",他抬腕看看表,"再晚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和他并肩走出图书馆,我故意走得很慢很慢。风吹起我飘逸的红衣,像面旗帜似的在雪里猎猎响着。他忽然站住,问我:"你真以为今天又是巧合?"我点点头,他指指肩上的牛仔包,告诉我他逃了两节课,两节很重要的课,只因为他在去上课的路上远远看见了一袭红衣的我……

我静静听着,心里感动得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无动于衷。我很严肃地说他不应该逃课。毕竟,他是高年级的班长。

他听了频频点头,那副又委屈又可怜又失望的神情让我不忍心。

他送我到宿舍楼门口,那时,我身上的衣服已成了一件厚厚的雪的衣裳。他重重地拍我,直拍得雪花纷纷震落,渐渐露出那鲜艳如火的本色。

"我可以不再逃课,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想你,阿娈,"他说。

我庆幸上苍擦亮了鉴的眼睛,让他在一群美丽活泼的女孩子中间认出了如此平凡又如此敏感的我。我对自己说:将来要嫁,就嫁给那个为我震落雪花的男生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因为一些琐事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当终于可以静静坐下来梳理心情的时候,我失望地发现我和鉴之间的心灵感应竟飘散得无影无踪……

实在难忍受没有鉴的春天。我找到理科生的宿舍,爬上七楼,敲开一间寝室的门。

我说我要找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告诉我:鉴搬家了,他不再住校。

鉴失踪了,从我20岁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也许,仍是一份默契**着我,在很久以后一个大雨飘泼的周未,我发神经般地跑去一家离家很远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散场时,我发现了鉴。仍是高高瘦瘦,清清秀秀,身边依偎着一个长发女孩。那女孩有种苍白的美丽。

我叫鉴的名字,声音在风中发颤。

他居然还能维持住那不变的冷静,在写满心事的脸上挤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这是我的女朋友阿黛。"他指着那长发女孩向我介绍,然后又对阿黛说,"这是阿娈,一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

原来,我在他眼里仅是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而已,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欺骗我,我笑出了冷冷凉凉的两声。

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竟很平静也很平淡地问候他们,祝福他们,接着又心平气和与他道声"再见"。

鉴关切地说:"好大的雨……"

我无视他的好意,我打断他的话,我说我是和另一个男孩子一起来的,他现在正在大雨里跑,只是为了给我寻一杯很特别的冰淇淋。

"你还是那么任性,阿娈。"鉴有点伤感地笑笑,迎风抖开一把紫色的大伞。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揽着阿黛的腰,慢慢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异常温柔,一把大伞几乎完全倾斜在阿黛头上,就是再大的风雨也打不湿她那没有血色的裙子。人去街空,残灯如梦,只有冰冷冰冷的雨仍淋着无泪又无助的我。

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直烧得天昏地暗,有苦难言。大病初愈的我变得好冷静也好憔悴。我用一只大箱子锁起了所有的红衣。从此,在别人眼里我成了一个素色的女孩,没有诗,更没有故事。

时光如流,我苍白依旧。

大学毕业后,我在本市的经济电台主持一个直播节目,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倾听着各种各样的人生。

再后来,我结婚,做了母亲。在循环往复的忙碌里,我以为我忘了鉴,我自以为往事尘封。

可是,一天在去直播室的路上,天空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如七年前那个上午。我忽然没有原由地想起鉴,只觉得有种痛楚切入肺腑。

那夜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位声音非常动听而又带点哀怨的女孩子打来的,她说她从小就喜欢一个男孩,发誓非他不嫁。那男孩子高高瘦瘦,清清秀秀,总喜欢穿着一身帅气的牛仔装。男孩只把她当作一个美丽而又不懂事的小妹妹,不管她如何努力,这种感情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并和那男孩同系。可一纸冷酷的诊断书却使她不能去大学报到,她病了。在生命里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里,那个男孩子很沉静也很勇敢地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甚至,做了她的男朋友。她任性地透支着那份感情。因为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满足地死在男孩子温暖的怀抱里,那个男孩也这么认为。可她居然奇迹般年复一年地活下来,她慢慢地恢复健康,她美丽依然,可那男孩却变得沉默又憔悴。今晚,他们谈到婚事,她哭着对那个男孩说别勉强自己,男孩大吼着告诉她:他爱的那个红衣女孩早已嫁人生子,现在,他娶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都是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在走过许多风风雨雨的岁月,经历了许多咸咸淡淡的坎坷这后,我已渐渐懂得:爱就是爱,掺不得一丝同情和怜悯,带不了半点强迫和委屈,我们可以让出整个世界,但却不可以让出一寸至真至纯的爱情的原野。我忽然想对鉴说:"真的,别勉强自己,好吗?"

"我不会嫁给那个男孩,永远不会,尽管我非常非常爱他。我祝福他,永远。"阿黛的声音湿润起来,她出乎意料地挂断电话,使我不知所措。也许,她只想在深夜里找个陌生人倾诉心情,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我的婚姻很幸福,我和先生爱得真真实实而又刻骨铭心。我们一生里也许并不会只爱一个人,但往往会有一个人让你笑得最甜,让你痛得最深,往往会有一处美丽的伤口成为你身体上不能愈合的一部分。我伏在工作台上,眨眼时,有冰冷的东西无声滑过面颊……

雪玫瑰

柳明不知不觉间迷上了电子网。虽然课业紧张,但他每天都要在网上泡两三个小时。网中内容五花八门,深沉的,肤浅的,高雅的,低俗的,不一而足。在柳明看来,这一切归结为一句话就是宣泄,对政治、经济、文化、精神,甚至生理许多方面的压抑的宣泄。读网上文字,就仿佛和形形色色的人物交谈。柳明平素很少有机会和周围人接触,在他留学的城市里中国人不多。网上的中国人住在世界各个角落:中国、美国、德国、英国、加拿大……但柳明觉得自己和其他中国人天涯咫尺,只需敲几下键盘就可以触到他们的手,甚至灵魂。这种难以言喻的接触使他陶醉。

那天晚上他读到了一篇散文,是一位网名为晴玫的小姐写的,题目是《送我一枝红玫瑰吧》。

"送我一枝红玫瑰吧,在银雪纷飞的夜晚。你轻轻地扣门,我将披散着我新洗的发,带着一脸鲜润为你开启。请把我挂在窗口的心缓缓收回,拢在怀中,暖我一季冬天。"

"送我一枝红玫瑰吧,辉映我曾经苍白的青春。我将回报你最倾心的微笑,和任何生存的皱纹都无法掩住的温柔。我们将在陌生的大地筑一座小小的城堡,守着壁火听玫瑰绽放的声音。"

柳明写了个帖子输到了网上,说他心里很感动,如果他能遇见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孩,他一定会在下雪的夜晚送她一枝红玫瑰,他落的网名是:"云中帆"。

那天晚上柳明回宿舍时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打开房门时碰翻了门口的鞋架,惊动了和他同住一套单元房的王影。两年前他刚到美国时,在一个公寓办公室遇见了急着找房的王影,他们很快商定合租,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省下些钱。他们租的是有两间卧室的房子,每人住一间,客厅合用。王影坚持要柳明住那间大一点的卧室,他多付30元房租。过了几个月,柳明买了一个书架放在了客厅里,他觉得客厅太空了并不好看。王影就说,她从来不用客厅,既然他放了东西,用得自然多,他应该多付一点房租。柳明当时十分后悔买这个书架,但还是答应多付25元。他当时想和她算算电费,电费是两个人平摊的,他每天呆在学校里,很少用电,但她房间里的计算机却经常开着。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他想她毕竟是个女生,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如果他太计较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们的邻居,读数学的小陈听说他多付房租,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说他蛮有怜香惜玉之心。他苦笑了:"我怜的是哪门子香,惜的是哪门子玉呀?王影要算得上香玉,那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天仙了。"

"其实她也不丑。"小陈说,还挺诡秘地挤挤眼。

"没仔细看过。"柳明笑了,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认为王影属于那类既不美丽又不会撒娇的女生。

王影在睡衣外面随意地套了件毛衣,就冲了出来。她的头发纷乱,眼睛有点肿。她愤怒地站在客厅中央,一双细眉挑得高高的:"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你知道不知道我神经衰弱?你惊醒我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王影的几声叫嚷把柳明从沉醉了一晚上的玫瑰心情中彻底拉了出来,他也恼了:"嫌我吵醒你?自己租一套房子呀,那多安静!"柳明说完就进了洗澡间,他甚至听见了王影在他身后咬牙的声音。

周末时晴玫小姐在网上又有声音了,她说她感谢云中帆先生的欣赏,由此她相信这世界不全是冷漠,还有共鸣,穿越时空的给人安慰的共鸣。他回了一个帖子,用了不少令自己的脸微微发烫的词儿,是那种感觉充实的发烫。

柳明吹着口哨回到了宿舍,见王影在厨房里做饭就打了一声招呼,王影也飞快地笑了一下。晚上她给他送了几个豆沙包,他已经两年没吃过自己喜欢的豆沙包了,所以很开心。他因为不会做饭,一星期总要吃三天方便面。他发现王影做饭的手艺不错,心里有些羡慕。他把这想法对她说了,她趁兴还告诉了他几种正宗川菜的做法,后来两人又聊了聊功课,把几天前的吵架都忘记了。

第二天,他还没起床,她就敲他的门,求他帮忙换汽车的机油。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就躺在车底忙活了大半天。前一天刚刚下过雪,地面冰冷蚀骨,等他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

当天他就感冒了,不过他还是挣扎着到学校上网。他发现有人攻击晴玫散文的情调,就拟了激烈的文字反攻,尽管他对她一无所知,但他必须捍卫她的文字,那里藏着他最初的感动。

中秋节来了,小陈夫妇分别邀请了柳明和王影到家里吃月饼。陈太太是中国人圈子里出了名的热心人,下大雪的日子都肯开车到另一个城市陪别人聊家常事儿。柳明看得出她有意撮合他们。王影那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衣和同样颜色的牛仔裤,柳明想,她倒是比从前受看了许多。四个人聊了一阵,陈太太就和王影去了厨房。小陈说:"我看你们俩就合在一起过算了,近水楼台嘛,你还省得做饭。在这儿也用不着到居委会开什么介绍信,领什么结婚证。""你杀了我吧。"柳明半认真半开玩笑。

"她没什么不好。"

"你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柳明摇了摇头,站起身到厨房拿水,在门口正听见王影对陈太太说:

"嫁给他?即使世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那样做。"

"那我倒要考虑考虑。"陈太太笑得直颤。

"你知道他从来不打扫厨房、浴室,懒得要命,还经常半夜三更才回来,不洗澡就睡觉。"

柳明没拿水就返回来了。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去上机,似乎只有网上的一小时,天地就属于他了。

像晴玫曾说的:"生活的琐细和单调已让我厌烦了,我什么时候能逃开?"那天以后柳明和王影就不再说话。小陈怪他们俩都太认真了,试做一回夫妻也未尝不可嘛。陈太太断定他们早已陈仓暗渡,表面还一本正经,免不了把他们作了几回谈资。柳明受不了王影谈论他象谈论乡巴佬的那种口气,他想找机会损她几句。不过,有一次当他拿起和她共用一条线的电话,他听见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就立刻轻轻放下了电话,打消了贬斥她的念头。

他一直和晴玫保持对话。其他网人态度各异,有人说网上恋倒新鲜,对比鸿雁传书,电子网快捷多了;还有人说电子网既不是月老,又不是红娘,别搞这么多酸溜溜的事儿好不好?真寂寞了,美国有每分钟三块九毛九的谈心电话,谈话小姐一个赛一个的风流。

春节前夕,晴玫以简洁的文字给他传送了一段令他五脏肺腑翻腾不止的文字。

"云中帆,农历二十八是我的生日,请你来替我点燃生日蜡烛。别忘了带上你的玫瑰。"

她留下了电子信函号。柳明发信给她时,几次都按错了键,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双手在键盘上慢慢地摸索着。他眼前一片空朦,脑中却有一幅图像清晰逼真:

一枝红玫瑰怒放在雪野上。

随即她又回函写明了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她的住址,共十一个单词,她的电话号码,包括国家代码、区号共十一位数,都和柳明的一模一样。?柳明猛地把头压在了键盘上,计算机随即发出刺耳的叫声,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杂乱的字母。

王影就是晴玫,晴玫就是王影。

王影在自己的微机前守了一夜,云中帆再没有了任何消息。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风雪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户,她惊奇地发现柳明居然一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