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

第四十四章收到李青竹的来信

晚秋的一个下午,谷立艾收到了李青竹的来信,李青竹在信中写道:

谷立艾老弟:

很久没有给你去信了。不知道咱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时时刻刻的变化着。也许咱村里已经修通了通往镇上的柏油路?也许低矮的草房已经被宽敞明亮的瓦房或者楼房所代替?也许我们早已告别了以地瓜干为主粮的苦日子?但愿这些也许,不再是我们所渴望的未来。

我这里的情况正如你先前知道的一样,我依旧在小学里教书,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成为公办教师了。像李青栋一样成了公家人,身份的改变,几乎没有引起我的兴奋。只要和天真的孩子在一起,我每天都感到快乐。

现在我不再喝酒了,用酒麻醉神经,是得过且过的表现,是可以掩盖烦恼心情的不理智行为。到了东北,老大又走进了学校,现在她同李秀东一样,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老三也已经上高中了,看样子考上大学不是多难的事,老四正在上初中,老五今年小学毕业。看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我们也在不知不觉的变老了。

谷立艾老弟,我们的小学就坐落在村头上,站在教室的台阶上,就能看到大片肥沃荒芜的土地。这里没有人均耕地多少的概念,只要你愿意耕种,就有种不完的土地,我常想假如勤劳的谷立艾兄弟来到这里,这些荒芜的土地,就会变成了聚宝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就有一种茫然的感觉,谷立艾老弟假如我邀请你到这里来,你愿意来么?我多么期待着你带着家人到这里来。

哥哥:李青竹。

谷立艾在全家面前读了这封信,他用征求的目光看着妻子和孩子们。

“如果真的像李青竹大哥说的那样,咱搬到李青竹大哥那里去,我想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在这里我感觉很沉闷,真想出去喘喘气,只是…”李冬梅看了看丈夫没有再说下去,低下头不由地流下泪来。

“爹——”有富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谷立艾“我们为啥不去呢?咱这里有什么发展前途?三面环山,唯一的出路也崎岖不平,前些年在我们村驻队的城里人就给咱村编了一个顺口溜:‘村不大,片不小,人不多,事不少,喝着控山水,听不到小鸟叫’爹咱这个村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

“李青竹大爷不会骗人的,爹——”依依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娘,又看了看一直吸着闷烟的爹爹,没有接着往下说下去。

“好吧”谷立艾把烟掐灭,站了起来“让我好好地想一想,大家也都要好好想一想,我们去哪里有什么好处,去了有什么结果,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赶一个诸葛亮’——”谷立艾深情地看了一眼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孩子他娘,咱们一起想想好么?”

“哦”李冬梅答应着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已经是12点了,有个谚语“17、18坐着等等它”就是说每月的17日、18日月亮出来的较晚些,何况这已经是19日了,秋风带着凉意,为飘落的树叶叹息着,一片片树叶打着漩,落在了树下,发出轻轻地哀叹,谷立艾睡不着觉是常有的事,自从大儿子去世后,他从来没有睡踏实过,睡着了还经常做恶梦,从梦中惊醒他再也睡不着,净想着伤心地往事。他一再提醒自己,振作起来,因为你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这个家庭的火车头,可他总是管不住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可怜,可怜到无法自律的程度,这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侯月亮已经升起来了,19日的月亮与15日的月亮相比一点也不逊色,欢快地撕开了夜的黑幕,隐藏在夜色中的景色,一下子清晰起来。谷立艾悄悄地下了床,轻轻地拉开了房门,趴在大门里边的黄狗警惕的抬起了头,看了看谷立艾,把头又放回原处,村南边传来几声狗叫,谷立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飘落的树叶,不由地伤感起来。李青竹拿着竹竿大枣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那时候,李青竹两眼含泪嘴里喊着“叶落归根,叶落归根啊。”故乡实在难舍,虽然这里还是那么贫穷。他不由地哼起小时候学过的歌来: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生我、养我的地方——,

你的一草一木,

缠绕着,我的梦想,

故乡—

我的故乡,

我爱过—

恨过的地方”

哼着哼着不由地流下泪来。他深情的看着院子的一切,他突然觉得是那样的亲切。是去东北,还是留下来?他苦苦思索着,去了也许生活的好一些,可是假如真的离开让他伤心的这个小山村,等一天离家出走的弟弟——谷立势回来可就没有家了。还有妻子的脸色仿佛越来越难看了,他试着问了好几次,妻子含糊的说道“一定是更年期,女人这个年龄是多事之秋,过去这个坎就好了。”女人更年期会不会脸肿?谷立艾苦恼地摇了摇头,万一妻子真的患了像老中医说的可怕的肾病,谷立艾不敢再想下去。

谷立艾站起来,来到弟弟-谷立势栽的那棵桃树旁,双手抱住这棵桃树,全身依偎在桃树上,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无助,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懦弱。片片落叶随着秋风飘落在谷立艾的身上,接着滑落在地上。这时一件夹衣披在他的身上,妻子正深情地看着他,谷立艾转过身来,一把搂住娇小的妻子,他们什么都没说,彼此不约而同的倾听者对方的心跳,幸福,心照不宣的幸福,是那样的迷人,是如此的默契。悲痛、伤心、名利这些折磨人的东西在真情面前退缩了。

“孩子他娘。”谷立艾双手抚摸着李青梅的肩膀,疼爱地看着无怨无悔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你是不是那里不舒服?你的脸色很灰暗。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有病咱抓紧治疗,这个世界上有攒钱的,没有攒病的。”

李冬梅轻声笑着说“不要瞎琢磨。你看我像病人么?饭量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干活也觉得有力气了,我觉得自己倒比以前更健康了。”

“不管怎么说,我想最近带你到县城大医院检查一下,没有病更好。”

“看你,是不是想让我生病,能吃能喝的我,能有什么病?”妻子故作生气地瞪了谷立艾一眼。“这些天我一直考虑,咱是不是搬到东北去?我们这里穷山恶水,今天盼明天,明天盼后天,盼来盼去,还是现在的老样子,怪不得有很多小青年连媳妇都说不上,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谷立艾,我们可不像李青栋家那样,把这里当成修身养性的地方。而我们呢?看不到一点希望。孩子们重复着我们的辛苦,孩子他爹,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孩子,只要对孩子有利,我们不应该在乎自己的感受。”李冬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气喘吁吁了。

“哦”谷立艾微笑着说道“这么说,你同意搬到东北去了,,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老婆咱想到一块去了。可是我有个条件。”

“条件?”李冬梅疑惑地看着谷立艾“你可不是喜欢提条件的人。”

“这个条件我必须提,去东北之前,我一定带着你去县医院全面检查一下,我们要健健康康地去东北。”

“好好”李冬梅做出无可奈何的神态“我就知道我拗不过你这个难缠户,等检查结果出来,你就知道我是多么的健康。孩子他爹你看,东边的天已经发白了,我想太阳正往这赶呢。等孩子们起了床,我要把他们盼望已久的好消息,告诉他们,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我们这两个老东西不也同样高兴么?”谷立艾抚摸着李冬梅的肩膀陷入了沉思“只是我们走了,等老二那天回来就真的找不到家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难舍,真的难舍,为了孩子,就是难舍也的舍。”谷立艾使劲地捏了下李冬梅的肩膀。李冬梅郑重地向谷立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