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

第二十五章激动人心的传言

谷立艾时刻盼望着“变天”,但心里又有些不情愿,他不知道改变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这种混日子的生活实在是糟透了。革命天天抓,生产天天促,可是混日子的人天天在增多,他几乎看不下去了,但他不能说,因为他没有资格说,管好自己,管好自己的嘴巴,这是必须的。只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苦恼,莫名其妙的苦恼,折磨着他,为什么苦恼呢?为什么不快乐呢?他无法回答自己。每当这时候,他几乎有点羡慕过去的李青竹了,借酒解愁,喝醉了满街跑找人作诗,据说中国古代有一个爱喝酒的诗人也姓李,可是人家是名人,李青竹也有名,只是他的名字叫姓名,不管怎么说,李青竹用酒精麻痹自己,自取其乐,也算是一种潇洒的活法。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谷立势,谷立势已经是30多岁的人了。尽可能地给他成个家,可是?他看了看一家人蜗居的草房,轻轻地叹了口气。

谷立艾敏锐的观察着周围的变化。那个霸道的王彩蝶依旧发号施令,唯一变化的是李青竹又一次食言了,恢复了喝酒的习惯,喝点酒就满街找人作诗,有一天甚至拉住了谷立艾对着他傻笑了一阵,用手指着谷立艾“我看你像老谷,其实你是老古,老谷是老古,老古不是老谷”说完李青竹拍着手,笑着走开了。撇下谷立艾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老古与老谷”这是什么啊?李青竹发誓不再喝酒了,可是…。“看样子,所谓的变化,只是我们这些人美好的愿望罢了”谷立艾想到。希望被失望所代替,那就是失落。谷立艾看着李青竹模糊的背影,想起他们前些天一起对未来的向往,他难过的低下了头,当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流泪了。

谷立艾心情糟糕透了,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常常对着两个儿子发无名之火,“我这怎么了?”他想“也许是更年期吧?男人也有更年期?我一定要克制自己。”他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

“人家安徽小岗村有胆量把土地承包到户,可我们的大队干部,除了对别人专政,还能做什么呢?我们的这个小山村不是一无是处,房子矮,街道难行,可是我们的土地肥沃,守着金碗却没有饭吃。我们这些人傻么?”谷立艾时常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十分的憋闷。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披着一件褂子悄悄地拉开了房门,在院子里那棵杨树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连划了三根火柴才将那锅烟点着,他抚摸着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小白杨啊,这些年你悄悄地长啊,长啊,不经意间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可我一年又一年增加的是苍伤。批斗无休止的批斗,跟着人家麻木地喊着口号,越活自己越找不着自己了,我是谁?我在那里?我在做什么?”他吧咋吧咋烟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烟已经自己熄灭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深秋季节了,天变得很蓝,几块几乎透明的白云,在晶莹的繁星间悠闲的游**着,一阵微风吹来,他不由地打了几个寒颤,“季节不饶人,年龄不饶人啊,过不几天队里就要收地瓜了,但愿今年有个好收成,能多分点地瓜,让娃们不饿肚子。”

这时李冬梅拿着一件夹袄,走到谷立艾面前,轻轻地给他披上“秋天的露水凉啊….”

“是啊,”谷立艾慢慢地站了起来,怜爱地看着妻子“有时候也需要这些露水给这里降降温”谷立艾指着脑袋。

李冬梅轻轻地笑道“这些天你像变个人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你没有发现孩子们看见你都躲得远远地。”

“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

“我看出来了,你也努力克制自己,假如我是男人也许会和你一样,看着肥沃的土地却生产不出粮食来,青壮年劳力,出勤,不出力,能不让人焦急么?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们也要打算着出去要饭了。”

谷立艾抓住李冬梅的手,深情地看着娇小的她“谣传,多么美好的谣传啊,真的渴望着谣传能变为现实。”

李冬梅把头埋在谷立艾怀里“今后咱谁也不要想,咱无法左右的事情了。”

“嗯”谷立艾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给这个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女人增加心理压力。他突然感到自己那么的渺小,活着不是自己得到什么,而是因为自己活着,让别人幸福。想到这些谷立艾把李冬梅紧紧地搂进怀里,体会着彼此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