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

第一百三十六章巧遇叔叔

冬天来了,北风不厌其烦地呼啸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唱着嘹亮的歌曲,大踏步地挺进了华北这片广袤的大地。

济南的冬天没有像老舍先生写的那样温暖,每一丝空气都包含着一份冷酷,毫不留情地打在人们的脸上。马路两旁的冬青,变成了深绿色,龟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入冬时下了一场雪,天就放晴了,看上去阳光很灿烂,可是空气中没有一点温暖,燕子山的陈雪,成了骄傲的坚守者。路上行人把自己埋在衣服里,每一个人都刻意加快了脚步,谁也不愿意在这冷酷无情的空气里多待一会。盼盼看见这些害怕寒冷的城里人,心里暗暗地想到“城里人就是娇贵。”

张岩穿着从家里带来的棉袄,下身穿着用张宝来的棉裤改成的小棉裤,小手被寒冷的北风喂养的胖胖的。两个小手臂也变成了红色。到了夜晚张岩不由自主的抓绕着小手。盼盼心里明白,这些老式棉衣虽然能保暖,但是不能挡寒,寒气顺着袖管灌了进来,掠夺着被棉衣保留的那点可怜的热量。盼盼狠了狠心跑到银座商场给张岩买了一件羽绒服,看见有削价毛衣,她犹豫了一阵,终于决定下来给自己添置了一件。不知怎么回事,盼盼觉得自己好像也像城里人一样变得娇贵起来,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每天都坚持6点起床,给张岩准备早餐,再就是打扫家里的卫生,这个不到10平方米的家,让盼盼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春节越来越近了,盼盼不知为什么一直犹豫着,虽然注定要回家,按照当地的风俗,腊月30日要给死去的亲人烧纸的,盼盼没有理由不回去。哥哥一再要求她回娘家,娘家毕竟是娘家,自己有家,一个破烂的家,毕竟是家啊,可是半年没有人打理的家,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想起家,也想起了文运,不知道他生活的还好么?文运让她左右为难,爱他,真的很爱这个正直善良的人,她也知道文运也爱着她,可是盼盼觉得自己的爱,是对文运的伤害,一个残疾儿子,一个破烂的家还有2万元的欠账,“不能让心爱的人,因为自己套上了枷锁,爱他就要远离他。”盼盼时时提醒自己。

进入腊月,距离学校放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既然决定回老家过年,经济再紧张也要从省城里买点东西回去,暑假期间侄子没能来济南,她觉得很对不起他,还有谢老师全力无私的帮助,春节到了总该表示一下,没多有少,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这天正是周末,天气出奇的好,前几天济南又下了场雪,空气特别的新鲜,说也奇怪,城里的雪与乡下的雪好像也不一样,马路上的雪融化的很快,不到半天的功夫,雪被工人师傅清理走了,留下的也变成了水,只有马路两旁冬青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点缀在马路两旁,煞是好看。“城市是城里人的城市,我们只是匆匆过客”当盼盼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总是不由地这么想。

给萌萌、谢颖颖买点什么呢?现在大家都日子好过了许多,无论农村还是城市几乎什么也不缺,可是孩子们还是比较看重从大城带回的东西。盼盼带着张岩在玩具区逗留了很长时间,没有一件便宜的玩具,就连做工比较简单的布娃娃,价格也不低于30元,“对城里人来说,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咱不是城里人,也不是有钱的农村人”盼盼苦笑着拉着张岩离开了。

“买什么呢?”面对玲琅满目的商品,盼盼苦苦思索着,来到食品专柜,她看见一位看上去60岁左右,穿着不俗,满脸和蔼的老太太正在挑拣一种黄色圆形的东西。这位城里的老太太看见盼盼走了过来,热情地介绍到“这东西叫虾皮,属于海货,别看现在它个子小,下了油锅可就吃胖了,既可以让孩子当零食吃,也可以当菜吃。”

“这东西不错”盼盼拿起一个仔细地看了看,圆圆的,泛着青黄色,散发着浓香的虾米味,她看了看价格,15元一公斤,这个价格她能接受,家乡远离大海,这东西不刻意去买,恐怕知道的不多。在热心老太太的指点下,盼盼狠了狠心买了4公斤,“哥哥家一公斤、谢老师家一公斤、姐姐家一公斤,文运一斤、给张岩留一斤”盼盼心里盘算着。

在银座商场里盼盼看见一件灰褐色的男士羽绒服正在搞促销,98元,这可是在农村里也见不到的价格啊,盼盼真想给文运买件回去,犹豫一阵,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中午12:00左右,张岩喊着饿,正好银座商场不远处,有一个卖川味面的小饭铺,盼盼狠了狠心决定带着孩子奢侈一次。盼盼要了碗面,破例要了一盘清炒土豆丝,张岩把筷子递到妈妈手里“妈妈你先吃。”

“妈妈还不饿”盼盼疼爱的看着儿子“孩子你吃吧,一碗不够,咱再要。”盼盼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意思说,孩子你尽管放心吃吧,妈妈身上有钱。

“妈妈——咱一块吃。”张岩把面条推到盼盼跟前。把筷子再次递到盼盼手里,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知道妈妈也很饿,妈妈怕花钱,才说不饿,妈妈说过说谎不是好孩子,妈妈不是好孩子。”

“孩子你忘了咱家有馒头、老虎菜,妈妈就爱吃这一口。”盼盼抚摸着张岩的头“吃吧孩子。”

“不”张岩倔强地摇着头。“妈妈不吃,我也不吃”

年轻的饭铺老板,被这娘俩的举动感动了“你们娘俩别争了,我破例送你们一碗,自从开饭店第一次见到这么懂事的孩子。”

“不”盼盼连忙拒绝了老板的好意“麻烦您再下一碗吧!你看这孩子和他爸爸一样的倔脾气。”第二碗面刚端上,一个脏兮兮的老头,腋间夹着同样脏兮兮的化肥袋子走了进来,向盼盼伸出了脏兮兮地手,嘴里嘟囔着“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吧!”

“去去,你这个老叫花子,别耽误我做生意”老板挥着手吼道。

“老板行行好吧,哪怕给点剩饭,填饱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吃饱肚子,明天我就回老家了。”提起家老乞丐满眼放着异样的光芒。

“家?家?家?”饭店老板轻蔑的一笑“你们这些人还有家?有家还流浪?就算你们有家,家也是一个破烂不堪、贫穷落后的地方。”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可以喊我叫花子,可以说我一文不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是中国文化的发源地——孔孟之乡。知道么?孔孟之乡”老叫花子满眼怒火。

“孔孟之乡?”盼盼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有些古怪的叫花子。这个人长得太像自己的爸爸了,虽然站在自己身边的乞丐又黑又瘦,可是脸的轮廓还有一举一动就是自己爸爸的翻版。

“莫非——他是失踪多年的叔叔,不可能,叔叔怎么能流落到这里了?可是为什么又不能流落到这里呢?”她忍不住再次仔细地把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叔叔,一定是。”盼盼激动地站了起来,多么想喊声叔叔,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大爷,你是哪里人啊?”盼盼盯着这个乞丐轻声问道

“孔孟之乡。”乞丐理直气壮地答道。

“你真像我失踪多年的叔叔”盼盼看着老叫花子自言自语地说道“想当初一个叫大喇叭的女人欺负到俺家头上,刚回家的叔叔气愤不过,打了大喇叭,想不到这个恶棍竟然装死,叔叔吓跑了,一直没有音信,爸爸临死前一直挂念着这个弟弟,我们一直寻找着叔叔,如果叔叔还健在的话,也与您差不多大了。”

“你是谁?”老乞丐死盯着盼盼,警惕地问道:“你说的是哪里的大喇叭?”

“我叫盼盼,我父亲的名字叫谷立艾,我说的是浮山县新历镇,犬虫山村的大喇叭。俺叔叔叫谷立势,和你一样在外边流浪,大爷你认识么?”

“啊——”老乞丐不由地倒退两步,稳了稳身子,怔怔地看着盼盼“盼盼——,我哥哥的二女儿好像也叫盼盼,对大喇叭是浮山县新历镇犬虫山的人。”他怔怔地看着盼盼,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盼盼,哦——,我的侄女,我是你一直流浪在外的你叔叔——谷立势啊”

“叔叔,是你么?真的是你么?“盼盼扶起谷立势,仔细的看着“是的,是我们的叔叔,叔叔我爹临死时,抓住我哥哥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到你。爹,我们找到叔叔了,你可以安心吧”

“什么?我哥哥死了“谷立势抓住盼盼的手,焦急的说“盼盼你告诉我,你是骗我是么?”

“不”盼盼难过的摇着头。

“唉——”谷立势对天长叹一声“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想好了,无论怎样我都要回到我们的家,到林上给哥哥说说话话。哪怕去坐牢。”

“叔叔大喇叭是装死。你被这个狡猾的老狐狸骗了。现在我哥哥当了村主任,还办了厂子,咱那里变化可大了。”盼盼把谷立势拉到饭桌前“不说这些了,咱先吃饭,吃饱了我再细细地告诉你,老板再来两碗面条,多加点肉”

站在一旁吃惊的老板,听到盼盼的招呼,立马应声道“好来,稍等片刻。”

张岩拉了拉盼盼的衣襟,疑惑地看着盼盼。

“哦——”盼盼指着张岩向谷立势说道“叔叔这个是你外孙—张岩,张岩快喊爷爷。”

张岩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来了一个叫花子爷爷,他迟疑了片刻,小声慢慢地叫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