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她该是太后
坤宁宫内，烛火煌煌。
沈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唇角那点笑意，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的儿子，登基了。
熬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筹谋算计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成为太后这一日了！
“来人。”
她端起手边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太后服制，尚宫局何时能送来？本宫等着穿戴。”
“还有，该给本宫晋位分的圣旨呢？可有听说何时会送来坤宁宫？”
殿内一片死寂，几名宫人死死低着头，无人应声。
这些人多是这些日子看守她关禁闭的。
沈皇后眉头一皱，目光冷厉地扫向离她最近的宫女：“本宫问话，你是聋了不成？”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回、回皇后娘娘……尚宫局那边，至今……至今未有半点消息。”
“没有消息？”沈皇后猛地将手中茶盏磕在桌上，青瓷与红木相撞，发出刺耳一声脆响，
“什么意思？本宫是当朝皇后，是皇帝生母！如今新帝登基，本宫进位太后，天经地义！尚宫局那群奴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怠慢本宫？”
宫女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沈皇后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周身寒意逼人：“去，派人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见。”
死寂。
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一个年轻太监硬着头皮上前，跪地回话：
“娘娘……陈公公方才亲自去了御书房，只说……只说皇上政务繁忙，暂不得空……”
他没同沈皇后说，陈公公触怒龙威，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不得空？”
沈皇后霍然起身，冷笑声刺耳至极：“本宫是他亲生母亲！他登基后，竟连见本宫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岂有此理……
她越想越怒、越想越恨，一口气憋在胸口，抬脚狠狠踹向那个回话的宫女。
那宫女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赶忙重新跪好，拼命地磕头。
她额头上很快渗出血迹，沈皇后却不解气，厉声骂道：
“定是你们这群下贱坯子，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挑拨我们母子情分！”
沈皇后怒目看着还在磕头的宫女，犹如疯妇般不断叫嚣、嘶吼……
她正要再发作，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通传声：
“皇上驾到——”
沈皇后浑身一震，脸上怒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狂喜。她慌忙理了理衣襟，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凛儿！你可算来了！”
宋凛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缓步踏入殿中。面容冷峻，神色淡淡，瞧不出半分喜怒。
沈皇后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便要去扶他的胳膊，语气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凛儿，你可算肯来看母后了！方才这群狗奴才还在胡言乱语，说你没空过来看母后，故意挑拨我们母……”
宋凛微微一侧身。
她的手，直直落了空。
沈皇后愣住，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
宋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霍地笑了。
他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母后，你很想当太后？”
沈皇后心头猛地一跳，旋即涌上狂喜——
他叫她母后了！
她儿终于肯认她了！
“凛儿，母后自然是想……”
她强压着心头激动，收敛心神后又道：“我儿登基，是天下万民之福。你如今初登大位，母后只是想名正言顺地帮你操持选秀事宜。”
“只有早日册立皇后，广纳妃嫔，绵延皇嗣，国本才能稳固啊！皇上，这可是头等大事。”
宋凛静静看着她，目色深不见底，忽然开口问她：“当初在这坤宁宫，母后召见阿月，究竟有没有出手伤她？”
沈皇后神色瞬间僵硬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凛，想要捕捉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旋即，她竟笑了出来。
她听说了，苏明月那个贱人假死脱身，早就不知所踪了！
她既然对凛儿绝情至此，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皇上既问起，母后正好与你说个明白。”沈皇后轻轻理了理衣袖，神色坦然，
“苏氏当时确实想自己伤害自己，用以陷害本宫，挑拨我们母子间的关系。”
“可是本宫乃是国母，岂能平白叫她白冤枉了？是以本宫握着她的手，帮她将刀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竟是如此……
宋凛眉心狠狠一跳，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沈皇后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仍自顾自道：
“苏氏诡计多端、心思歹毒……我们母子间隔阂渐深，更全是拜她所赐！”
“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心里从来没有你！她那种人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被你放在心上！”
“皇上，这样的女人，走了便走了，你将她忘了吧。”
宋凛脸色苍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竟是如此……
若不是她那时伤得格外重，他或许早就能察觉到她的破绽。
她便绝没机会离开自己！
宋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冰寒。
“母后。”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暗哑低沉，“你当真，就那么想当太后？你……就那般喜欢权利？”
沈皇后以为宋凛想通了，以为他想和她修复母子关系，忙不迭道：“你是本宫亲生的，本宫又是皇后，你登基称帝，本宫自然应该是太后。此乃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她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宋凛眼帘微垂，薄唇轻启，淡淡唤了一声：“张禄海。”
门外的大太监张禄海赶忙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卷明黄色圣旨。
“读，务必让皇后，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