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女人心
陈长安暗自咋舌。
这世上果真卧虎藏龙!
端坐深宫的太后竟也是位武道登顶的高手!
他收敛心绪,目光在紫檀木架上游走。
架上不乏能滋补真气的天材地宝,但他冲破窍穴需极品体质,外物拿了反倒是暴殄天物,徒增烦恼。
他按捺住贪念,没有伸手去拿。
陈长安目前缺的是高深武道功法。
单靠《龙脉诀》只能开穴,而无杀敌功法。
《血气镇煞功》又只能增加些蛮力,让他空有武师巅峰的修为,却少了对敌杀敌的顶尖法门。
如果没有顶尖功法,若有行走法和隐匿法门亦是上选。
他在书架前仔细翻找,居然在几排奇门兵刃下方翻出一本泛黄的古卷。
封面三个墨字:应龙行。
萧玉衡看了眼那古卷,思索道:“应是李弘阙收集来的高明武学。”
“这东西应该放在汇武楼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大可以看看,喜欢便拿着。”
陈长安听得心头生疑,手上随意翻开看了几眼,却越看越是欢喜。
这《应龙行》竟是门极高深的行走和隐匿的功法。
而他又太需要功法来补足短板,权衡利弊后,还是将其收入怀中。
“就这个了!”
陈长安的视线越过兵器架,瞥见角落里放着一件白蛇环绕的银丝宝甲。
走近后才发现那条白蛇并非雕饰,而是凛冽的兵刃。
他握柄抽出剑,白蛇绷直,寒光四射。
竟是一柄雪白软剑。
剑柄雪白,上面雕刻着防滑的鳞片状细纹,触手生凉。
剑身与剑柄等宽,刃如秋霜,却唯独没有横出的剑格护手。
若是持剑者手法不精,发力时极易伤到自己。
这是专为杀手打造的索命武器。
此物轻薄柔韧,藏于腰间或者夜行衣内,出手便能做到出其不意,全是防不胜防的杀招。
萧玉衡见他端详软剑。
“你初入江湖,并无得心应手的防身之物。”
“这软剑适合隐秘行事,留在这里也是生灰,不如将其带走。”
陈长安略作思量,道了声谢,将软剑贴身收好。
天光大亮。
白玉宫。
陈长安跪地,恭喜着主子目光高远。
苏美妃凭借叛贼林远山的项上人头,得了皇室的天大封赏,神情意气风发。
可她坐定后,脸色又沉了下来。
死士营被林远山一锅端,就等于被生生折断了双翼。
她如今半步也离不开韩月的护卫,又急需将消息传回苏州。
她取出封密信与一枚玉佩,递给陈长安。
“你办事妥当机敏,此行事关苏家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去坐苏家客船下江南,把消息带回苏州。”
“让族里安插人手进朝堂,同时花重金招募新的死士进京。”
陈长安收起信物,应承下来。
他顺势抽出那柄雪白软剑,双手呈上。
“属下医治魏大人,大王妃赐下此剑作为奖赏。”
“属下不敢私藏,特来献给主子。”
苏美妃凤目流转,颇为愉悦地接过软剑打量两眼。
指尖弹击剑身,发出清脆争鸣。
“好剑!”
她不懂兵器,只觉锋利异常,便随手递给身旁的韩月。
“赏你了。”
韩月单膝跪地接过。
陈长安看了看韩月,那身夜行衣上血迹斑斑,伤口只草草缠了几圈破布。
“主子,韩月姑娘伤势不轻,若不及时处理,恐留暗伤。”
“属下懂医术,不如去偏殿替她看看。”
苏美妃摆摆手,允了。
东院偏殿。
陈长安看着韩月那身破烂的黑色夜行衣,血痂与碎布黏合在一处。
都伤成这样了,她竟还要强撑着充当护卫不去静养。
“劳烦姑娘宽衣。”
陈长安告罪。
韩月面无表情,褪去外袍。
外衣剥落,露出大片狰狞的创口。
陈长安端详那包扎简陋的里衣,再次告罪。
“还请姑娘脱掉贴身之物。”
韩月抬眼看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两人僵持片刻,她将内衣解开。
大片苍白紧致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触目惊心。
陈长安凑近细查,伸手触碰那翻卷的皮肉。
感受到男人灼热的指尖,韩月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收回手,走到桌案前飞速写下一张药方。
陈长安开门招来院外的青杏,吩咐她去取药。
殿内陷入沉寂。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不多时,青杏端着药材跑回。
陈长安接过药碗,将几味草药细细研磨成泥。
他走到韩月背后,将药泥均匀敷在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指腹所及之处,那充满弹性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剩下的伤处,韩月姑娘自己来吧。”
他将药碗放在几案上。
“按这方子,一日敷两次,直到伤口结痂。”
“好。”韩月应声。
她脸颊依旧红彤彤的,目光落在几案上的雪白软剑上。
“这剑,可有名字?”
陈长安擦净双手看去。
“这本是刺客用的无格剑,没有名字。”
他停顿两秒,轻笑补充。
“此物虽饮尽人血,剑身却依旧皎洁潋滟。”
“我看叫皎月挺合适,全凭姑娘喜好罢。”
韩月低声重复:“皎月……”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陈长安的眼睛。
“这剑,是你特意为我求的?”
陈长安愣在当场。
韩月面纱下的脸庞红晕愈发浓艳。
“上次送姑娘独脚鹤,姑娘说自己是杀手,用不上。”
他坦然承认。
“今日在宝库见此剑绝佳,极配姑娘。”
“我便厚着脸皮求来,又怕姑娘不肯收,便干脆献给主子。”
“主子慧眼,想必也觉得姑娘持此剑最为飒爽。”
言尽,陈长安拱手告辞,向门外走去。
“等等!”
陈长安回头。
韩月张嘴,却没有声音传出。
憋了半晌。
“苏州路远,多加小心。”
女人啊......
陈长安心中轻笑,面上却认真点头,就此跨出殿门。
“好!”
韩月坐在榻上。
她没去拿药碗,而是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城外荒郊,杂草丛生。
陈长安在城隍庙的神像后找到了水仙。
现在应该叫清卯了。
“群芳阁我已经去过了。”
他语调平缓。
“老鸨开心地收了钱,你的卖身契也毁了。”
“你现在可以走了。”
清卯面容呆滞,连连道谢。
她面色恍惚,两人就这般相对站着。
长久的寂静。
就在陈长安准备转身离去时,清卯轻细的声音飘来。
“恩公,您还记得我哥哥被丢在哪里吗?”
陈长安思量片刻,转身带路。
乱葬岗里依然臭气熏天。
野狗依旧成群苟活着。
陈长安带着清卯停在一个没有墓碑的土包前。
“卯四在下面。”
他指着土堆旁边那把生锈的铁铲。
“要挖开认认脸吗?”
清卯拼命摇头。
她呆呆地看着那抔黄土,身子如风中残叶。
陈长安负手而立,心中盘算。
这女人知道他杀了王览。
就算她很聪明,就算她出卖了陈长安,自己也活不成。
但把这样的隐患放任在外,终究是个麻烦。
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真气在体内流窜。
只需要一根银针,就能让她去地下陪她哥哥。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就在他衡量利弊之际,清卯转过身来。
“恩公。”
她的头磕在满是碎石的烂泥地里。
“奴家一介女流,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根本活不下去。”
清卯抬起头,脸上沾满泥污。
“奴家愿一生一世做大人的侍女,服侍左右。”
“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陈长安低头打量她。
身段确实好,容貌也算清丽脱俗。
但他不需要花瓶。
“你是个普通人。”
陈长安的话语没有半分温度。
“你在青楼学的那套察言观色,对我如今要做的事毫无用处。”
“带着你只会是累赘。”
他右手袖中,一根银针已滑入指间。
还是杀了罢!
清卯却没有退缩,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看着陈长安的眼睛。
“大人神机妙算,总有用到奴家的地方。”
她眼眶里盈满泪水,语气却决绝至极。
“如果哪天真用不上了,把奴家折现消耗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