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明斗暗合
门外传来尖锐的公鸭嗓通报声。
大太监魏贤陪同下,萧玉衡缓步迈入内室。
萧玉衡穿着素色华服,步履间全无珠翠碰撞的杂音。
一张鹅蛋脸端庄温婉,肤如凝脂,狭长丹凤眼不怒自威,唇若点樱。
雍容高贵的上位者气场排山倒海般压入房内。
赵恒硬着头皮站起身呵斥,“大王妃!此乃白玉宫地界!”
话音刚落,魏贤转头。
那双阴柔的眼眸扫来,无形真气如巨浪拍击。
赵恒双膝砸地,跌坐回地毯上,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屏风后黑影闪动。
韩月拔地而起,牢牢把苏美妃护在身后。
她右手死死扣住腰间装满银刺的皮囊,如临大敌般盯紧魏贤。
陈长安伏在地上,默默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这老阉狗连手都没抬!单凭罡气就镇压了赵恒?!
苏美妃俏脸凝霜,寸步未让。
“萧夫人好大的派头。”她语调带刺。
“昨夜才拆了我家的商铺,今日倒还敢进我这白玉宫。”
“真不怕把命留在这?”
萧玉衡她这满带杀气的威胁充耳不闻,自顾自在客座上落座。
身姿挺拔,仪态万方。
“门外的回礼我收到了。”
萧玉衡语气平缓,“但我没闲工夫跟你做这些意气之争。”
小丫鬟青杏战战兢兢地端来热茶,托盘直抖,茶水险些溅出。
萧玉衡笑着伸手接过茶杯。
她捏起茶盖,拂去水面浮沫。
“今日街头的传言,你想必是听到了。”
萧玉衡狭长的凤眼眯起,直视苏美妃。
“有人在四处散播王爷病重的消息。”
“那又如何?”苏美妃满脸嘲弄,毫不掩饰敌意。
“镇北王目中无人,当年强取豪夺的时候就该料到有此一劫!”
“我苏家朝中无人,也是拜你这丞相父亲所致!”
她红唇不歇,语出惊人。
“你的如意郎君如今要死了,晓得舍不得了?”
“不但求秦艳茹远去南疆救人,难不成还要求到我头上了来?”
萧玉衡重重放下茶盏。
瓷器撞击红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苏美妃的讥讽。
“凭你我都坐在镇北王府这条大船上!”
她音量不高,偏偏字字诛心。
“如今船底漏水,风浪将至!甚至水下还有人在凿船!”
她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你我还在窝里斗,实乃愚不可及!”
苏美妃面皮发紧,欲要开口反驳。
“我清楚你恨我。”
萧玉衡压根不给她反扑的机会,言语直指其命门。
“但你最看重苏家百年基业。”
“王府若塌了,你苏家的泼天富贵,明日便是朝廷和各路权贵眼里的肥肉!”
“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大殿内鸦雀无声。
陈长安趴在地上,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这女人属实妖孽,言语间已经替苏美妃把朝堂与王府的利害关系剥得连底裤都不剩。
真不愧是丞相教出来的女儿!
他悄悄抬起下巴,偷瞄上方局势。
迎面便撞上魏贤那阴恻恻的视线。
老太监拱手而立,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打量。
陈长安赶紧低头。
我靠!
这老阴阳人看我作甚?!
我就是个喂马的!
上方,苏美妃的面容阴晴不定。
萧玉衡的话虽刺耳,却句句在理。
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王府这棵大树绝不能倒。
“你想怎么做?”
苏美妃终于松口。
“眼下仅剩一条活路。”
萧玉衡理了理袖口,嗓音柔和如常,“暗中结盟,护着秦艳茹把王爷活着带回来!”
“明面上依旧维持不死不休的局势。”
“不但不拦这些街头传闻,还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她侧首瞥了眼魏贤,吩咐出口,
“今晚,我会让魏贤率死士营去长街,跟苏家的人马交锋互斩。”
说到这,萧玉衡眼底尽是狠辣,她竟想用满街鲜血强行吸引整个京城的视线!
“将计就计,我要彻底搅烂这池水!”
“到时候,虾蟹龙蛇,自然就都出来了。”
好狠的阳谋!
两位王妃一拍即合,就此达成同盟。
事情谈妥,萧玉衡起身离去,步履依旧从容,不带走半点风尘。
路过陈长安身旁时,萧玉衡的脚步似乎一顿。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陈长安。
就这么极具压迫感的一眼。
陈长安背脊发毛,冷汗直接湿透了里衣。
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自身所有的情绪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陈长安暗自心惊。
被这等人物盯上绝非好事!
这王府里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大王妃一行人走远,周遭的压力轰然溃散。
苏美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搓着发胀的眉心,疲态尽显。
与萧玉衡这等老狐狸交锋,耗费的心神远超寻常。
“传我的令。”
苏美妃强打精神,下达指令,“今晚赵恒带队去长街,跟大王妃的人死磕!”
“血要见红,声势要大!”
她面容冷峻,“但精锐全给我护好,只把那些外围的炮灰推出去送死!”
“老奴遵命!”
赵恒连连磕头,应下差事。
苏美妃视线流转,落在陈长安身上。
“小安子,你这几日长进颇多。今晚跟着赵管事去长街旁观学习。”
陈长安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洪亮。
“小人领命!”
这既是看重,也是借机试探自己的胆色与应变能力。
赵恒听到这话,眼中闪出毒蛇般的凶光。
天赐良机!
长街乱斗,刀剑无眼。
趁乱弄死这碍眼的小王八蛋,回头再全推到大王妃的死士头上。
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恒强压下上扬的唇角,连连应声。
“韩月。”苏美妃轻唤。
“你也跟着去,护小安子周全。”
赵恒脸上的凶光顺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老实如狗,连声赞叹主子英明。
事情议定,陈长安与赵恒退出白玉宫。
幽深的廊道里,冷风穿堂。
远离了白玉宫护卫的视线,赵恒停下脚步。
他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干瘦的指节暗暗发力,险些抓破皮肉。
“老弟啊,今晚长街搏命,兵刃没长眼睛。”
赵恒假意关切,“可千万当心,别被误伤了啊。”
陈长安恍若未觉,抬起头,憨厚笑道。
“还得多仰仗赵爷鼻息!”
“小人必定寸步不离赵爷左右!”
丹毒已经有了解药的药方,赵恒自然也没了留着的必要。
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