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美差
夜尽天明。
陈长安睁开眼,只觉浑身筋骨一阵噼啪作响,舒泰到了极点。
这觉睡得那叫一个通透。
昨夜,他耗费真气帮赵恒那老狗疏通了堵塞多年的肾脉。
那老狐狸大喜过望,当场赏了一颗缓解毒发的药丸,裤腰带都没系紧就往府外跑,直奔花街柳巷去验货了。
吞下解药,心口那火烧火燎的痛楚总算退散。
陈长安睡了自打进了这王府以来,最为安稳的一觉。
日上三竿,院门咣当一声被人踹开。
赵恒哼着不知从哪个窑姐那儿学来的**词艳曲,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那张老脸容光焕发,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一股被雨露滋润过的舒展。
“老弟醒了没!”
赵恒大笑着丢过来一套崭新的青色锦缎长衫,又将一个钱袋子塞进他手里。
“这是府里一等管事直系仆役才有的行头。”
“穿上它,以后外院那帮狗奴才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以后你每日去东院杂役房点个卯就行,什么粗活累活都不用干,每日在偏院安稳享福便是!”
陈长安双手捧起长衫,手感顺滑。
他把腰杆往下压了压,把姿态摆得极低。
“多谢赵爷赏脸,小人往后就靠着您跟王妃乘凉了,”
赵恒听得通体舒泰,走上前一把搂住他。
“好老弟,以后有福同享!”
陈长安换上青缎长衫,踏入东院杂役房。
满院子苦力正干得热火朝天。
等这帮人看清来人穿的衣裳料子,所有人手里的活计全部停下。
孙老头手里的铡刀卡在木槽上,刘庆摇晃蒲扇的动作僵在半空。
憋了半晌,刘庆一把丢开扇子,屁颠屁颠就往跟前凑。
“哎哟,安爷!您怎么赏脸回这狗窝了,快请坐!”
孙老头也不含糊,赶紧拽了把干净圈椅过来,拿脏袖子猛擦几下。
周围杂役们齐刷刷弯下腰,安爷名号喊得震天响。
陈长安摆手没坐,随便应付了两句,溜达到后头马厩去了。
黑煞星低下头,温顺地嚼着草料。
陈长安单手抚摸马鬃,暗自盘算接下来的出路。
突破第七大穴迫在眉睫,这是跨入新境界的关键一步。
但这最后一步艰险万分,必须有极品体质作为引子。
苏美妃那九幽寒体好是好,但还要等待三日才能再次施为。
三夫人秦艳茹的昭阳煌体也不错,且自己手里捏着那块桃木令牌,名正言顺。
难搞的是暗处盯着自己的韩月。
平白无故往演武场跑,苏美妃不起疑心才怪。
得找个无懈可击的借口才行。
正琢磨着,院门口突然一阵**。
两个脸生的小厮抬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同伴,哭喊着冲了进来。
“安爷救命啊!我兄弟他拉了一晚上,快脱水了!”
这等小病,陈长安只随手在那人肚子上按了几下,渡入一丝真气,那人便止住了泻。
他顺势问道:“你们听谁说我会医术的?”
那被治好的小厮感激涕零,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是卯四哥!”
“他逢人就说安爷您是活菩萨下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陈长安眉头一皱。
卯四?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前日只顾着给他治毒,却忘了叮嘱他闭嘴。
在王府这浑水里当出头鸟,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这究竟是卯四那蠢货的无心之举,还是世子李知卯的后招?
他问明了卯四如今干活的地方,随便找了个由头,抄着偏僻小道寻了过去。
这茅厕位置偏僻,老远就闻见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长安赶到时,卯四正光着膀子泡在粪水里,麻木地搅和着粪瓢。
几日不见,他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嘴唇干裂起泡。
世子没直接弄死他,倒是让他生不如死,天天跟大粪打交道。
见到陈长安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青绸长衫走来。
卯四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见了救星,手脚并用地从粪坑里爬出来。
噗通!
他重重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邦邦作响。
“安神医,您来瞧我了!”卯四哭喊着。
这时候旁边正好有俩倒泔水的路过。
卯四跟打了鸡血似的,指着陈长安就是一通嚷嚷。
“看见没!”
“这就是救了我命的安神医!我这条命就是安爷给的!”
陈长安眼角抽了抽。
他试探几句发现这卯四确实是一根筋,对世子的算计毫无察觉,只是出于感激才把他四处宣传。
蠢得可怜。
陈长安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跟这种蠢货多待一刻,都怕沾染上晦气。
谁料刚走两步,后头那蠢货扑过来,手指头死死扣进烂泥里,嚎啕大哭。
“安爷!小人不是手脚不干净的贼!”
“小人原是南城的穷苦人家,妹妹清卯被爹娘卖进了青楼。老鸨传话,下个月清卯就要挂牌接客了。”
“我左右弄不来那笔赎身钱,才猪油蒙了心去摸世子爷的金雀......”
“我该死啊!”
陈长安迈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
这番倒苦水,偏偏戳中了他最不敢碰的死穴。
自己落榜前,家里也有个扎羊角辫的妹子,天天跟在屁股后头甜甜地喊哥。
后来家里遭了难,自己进了大牢,妹子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陈长安猛地把手插进袖兜,死死攥住赵恒早上给的那点碎银。
但下一秒,他又清醒过来。
就这十几两银子想在销金窟赎人?
连个水漂都打不起!
他默默松开了手,将银子重新塞回袖内。
“这些话,你和我说又有何用?”
陈长安绕开这蠢货,头也不回地走远。
他心绪烦躁地回到自己那间偏院小屋。
一推门就见赵恒坐在桌边,正悠闲地品着茶。
“回来了?”
赵恒见他进来,放下茶盏。
他将一枚雕刻着“苏”字的云纹白玉佩放在桌上。
“老弟,来美差了!”赵恒挑了挑眉。
“明日你替老哥我去一趟京城的平康坊,巡视一下苏家在那边的十几处铺子,顺便把这个月的利钱收回来。”
赵恒重重拍了拍陈长安的后背,意有所指的笑道:
“拿了这牌子,平康坊你只管横着走!”
“到时候有你小子爽的!”
“要是看到合适的,可别忘了你赵大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