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异4
由于六具残尸的发现,一心想息事宁人、将事件归为疯子的异常行为的警视厅便也不得不重新增派人手调查此事。但,尚不知梅泽的自杀案和秘道中的尸体有着什么直接的联系。
“由此可见,在梅泽手记中所说的白色巨人正是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曾矗立在这里的某个高大建筑。至于巨人的身体错位、硕大的眼睛、细长的手臂,恐怕是建筑物的形态与之类似吧。而所谓的解体乃是因为在三月十日发生了一场大火灾,将建筑物焚毁。”鲇川野马向大家说出自己的看法。
“很有这种可能性,不过,”鸦城提问道,“梅泽为何会用一个巨人比拟建筑物呢?直接说出事件的真相岂非更好?”
“不,梅泽恐怕是有着难言之隐吧?或者,有人威胁他不能说出背后的秘密,所以他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
“不对!”御手洗反驳道,“应该没有人威胁才对,因为梅泽最终似乎选择了自杀,对于一个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来说,还为何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呢?何况,梅泽在这十几年中制造出恐怖的恶魔阿索德的传说,大体上是为了不让村民接近废墟、不让村民发现秘道中的秘密,这样说来,梅泽或许是直接参与分尸案的人也说不定!”
“你是说,当年分尸案的凶手正是梅泽吗?”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或许是梅泽到了最后良心发现,或者难以承受来自自己内心的压力和谴责,所以以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且留下一篇内容离奇但是却有具体含义的手记,来试图解释一九八二年发生的分尸案的真相!”
“真相?在手记中大概只是提到了巨人和其解体过程而已,我看并未有着关于案件本身的具体描写。”
“虽然不能明显看出来,不过也许是梅泽作了一些伪装也说不定。他将白色建筑物比作巨人,或许也会将其他重要的线索给隐藏起来。又或者,整篇手记是一种暗码也说不定。总之,不能将手记定为一个疯子的杰作。”
“是他在暗示着什么吗?”
“不错。”
“可是,”鸦城迷惑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法呢?直接说出来,不是最好的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分尸案可能和梅泽有着直接的关系,说不定他就是凶手或者帮凶。所以他不想十分直接的宣告世人。”
“但是,他又良心发现?”
“假设当年犯罪的不止梅泽一个人,那么他的手记也许是想提示我们去抓捕另外一个或几个凶手吧!”
“看来无论如何,按照你们的说法,自杀的梅泽与秘道中的尸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不过,难道一定是这样的吗?”野马有着不同的看法,“你们的推断的依据在于:第一,梅泽没有疯;第二,梅泽和分尸案有关。但是,这两个前提只是两种假设,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
“那么鲇川大人的观点呢?”
“我认为梅泽的确精神不正常,他的手记所记载的也不是委婉的展现分尸案的真相,而只不过是将他所看见的用一个疯子的笔触记录下来而已。至于他为何要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并让人无法接近废墟,我觉得你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哦?”
“对,传说未必是梅泽制造的,扮作阿索德吓唬村民的人也未必是梅泽!”
“这样啊!”御手洗和鸦城一听,都觉得这是一个大家未曾考虑过的推测。
“假设当年分尸案的凶手并未离开这片废墟,那么他便有一种不让人发现尸体的需要了。而当年梅泽恰好目睹了这一切,那么为何不可能是这个凶手恶意制造出阿索德的传说来让梅泽相信呢?凶手可能已经发现了梅泽的精神状况有问题,所以利用梅泽来散布阿索德的传说,自己却置身幕后。而假扮阿索德的人也许就是幕后的凶手本人。村民们不是说,有时候是一个阿索德出现,有时候却是两个吗?假设只是梅泽一个人在制造阿索德传说,那么他如何同时让两个阿索德出现呢?所以,我认为这个事件,必定有一个幕后人指使,而梅泽的的确确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傀儡!”
“那么……那份手记呢?梅泽既然受到了操纵,为何要写下暧昧不清的手记,并且举枪自杀呢?”
“也许凶手是用某种迷幻的药物来控制梅泽的行为,但是出现了意外现象,梅泽的神智略微恢复了正常,并且梅泽已经知道了事件的真相,或者说知道一部分。不想被人继续当作傀儡的梅泽便写下手记,告知世人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由于常年被逼服下这种迷幻药物,所以写下的东西也让人感觉作者的精神有问题。然后,梅泽便举枪自尽,得以让自己摆脱凶手的控制!”
御手洗和鸦城均是神情兴奋,看来他们对于野马的新看法十分有兴趣。
“怎么样?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依然想不明白,但是这个推测我觉得是和事件最为接近的了。”
“不错,不过依然有些问题,比如,”鸦城边想边道,“既然梅泽知晓分尸案的一部分,那么凶手为何不直接将他杀死,而让他作什么恐怖传说的散布人呢?我觉得杀了他,更加保险。其次,既然梅泽知晓案情,那么出于什么意外,能让梅泽写下手记,并且逃脱凶手的控制而进入村庄告知村人呢?也即梅泽的自杀究竟是梅泽自己所为,还是凶手的刻意安排?如果是前者,为何凶手没有制止住?如果是后者,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不太可能是凶手的安排。因为梅泽手记中已经透露了案件的一部分——或许更多,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看出来罢了——凶手不可能让梅泽这么做。所以应该是梅泽自己所为。”
“自己选择自杀?”
“我觉得梅泽的精神状态虽不至于完全疯掉,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一个人十几年来被凶手所胁迫,要保住一个邪恶的秘密,并且不断制造出恐怖的传说,还要亲自上阵去扮演邪恶的妖怪,倘若是一个正常人,也会被逼疯了吧?所以,梅泽的脑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又想揭露出迫害他十几年的凶手,所以在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梅泽既自杀又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御手洗听了两人的对话,连连点头,不过他正在考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问题:“案件的核心其实并不在于梅泽为何自杀,而是在于废墟下的六具残尸。各缺一部分的尸体出现了,看似是模仿岛田庄司分尸方法的模仿犯罪,但是和岛田原著不同,其中有三具尸体居然是各个部位都被切开。而且根据野马的初步判断,各具尸体的切口都十分吻合,也就是说,这各具各个部位都被切断的尸体的确、事实上就是一具尸体而已!对不对?”
“对,可以这么说。”
“那么问题很显然就是,既然是同一具尸体,凶手出于何种目的必须要将其各个部分都切开呢?”
鸦城和野马均摇头示意他们无法理解凶手的企图。
“我们都曾见过被分解的尸体,凶手分尸的目的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现在立志于科幻推理的西泽保彦在一九九五年时发表的短篇连作《解体诸因》。相对于安全的逃离现场,花大功夫大力气去分解尸体,恐怕是最为荒谬的事情。除非凶手拥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目的!那么,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一片沉默。
“既然出现了六具残尸,我们不得不考虑凶手是否刻意的模仿岛田原著而杀人。但是,尸体的样子却和原著有着部分差别,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说,模仿岛田原著杀人的确是凶手的目的,但是出于其他更为直接的原因,凶手不得不将尸体做出如此复杂的分解呢?我想,这个推理是很合理的。如果并非有着什么特殊目的的话,一则不会去将其中三具分解掉,达到岛田原著的要求就可以收手了;二则,为何被分解的尸体不是一具、二具或者是全部的六具呢?三具这个情况,也可以被视为是有着绝对目的的做法。总之,凶手刻意模仿岛田原著,这是一个可以被考虑在内的目的,但是,也必须同时考虑为何其中有三具被完全分解,或许后者的意义要更为重大!”
“御手洗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野马指着分尸的示意图道,“还是那个问题,为何要将其中的三具完全分解呢?”
“不得而知。”御手洗冷冷的、面无表情的回答,“现在,事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按照你们警方的意思,尸体的数量也够得上成立专案调查组了……那么,能否给我看看你口中的杀人视频呢?”
鲇川野马望向鸦城仙冬。
鸦城导演作出了一番解释:“去年九月的时候,有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向我购买最先进微型摄像机。作为一个资深导演,在拍摄仪器方面的考虑,自然是最为斤斤计较的。不过,我并不知道他要派什么用处,他也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我知道这种微型摄像机最为广泛的用途,便是拍摄不雅的照片,或是敲诈、或是使人身败名裂。不久前,似乎在中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总之,我不想卖给他。”
“但是,最后你还是卖给他了?”
“是的。你完全不可能猜到对方最后拿出了什么宝贝进行交换。”
“宝贝?交换?”御手洗摸不着头脑了,“对于你来说,似乎金钱已经打动不了你了,那么莫非是……大美女?”
“别开玩笑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对方拿出来的,竟赫然是我那死去的好友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令御手洗差点跳了起来!
“这么说,真的是天童卢五的‘诡计大全’吗?”
“我一开始也不能置信。因为天童卢五在那件‘二十角馆的无头案’中已经死了,尸体的身份明白无误的验明是天童,而且天童所编写的‘诡计大全’也已经因为在水中浸泡过久而破损了,仅能识别出几个标题罢了……”鸦城黯然神伤,“但是对方一将‘诡计大全’交给我,我便傻了眼。”
“手稿吗?”
“不,是影印文件。不过我依然能够识别出这的确是天童的笔迹。”
——“诡计大全”是推理剧导演天童卢五用尽毕生心力所编写的,其中包含了上百个“匪夷所思的、庞大的、充满幻想而具有强烈魅力、甚至充满诗意美感”的杀人诡计。可惜的是,在“二十角馆的无头尸”一案中,天童卢五死亡,其手稿也被毁坏。
“不过,听说天童视‘诡计大全’为珍宝,这个人怎么会有影印本?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得而知,或许是天童身前的朋友吧。他闭口不言,却只想拿这本‘诡计大全’交换我最先进的微型摄像装备。结果,我究竟还是抵挡不住**,又或者是因为再次遇见老友的生前之物,我有一种一定要将之拿回来的冲动……”
“能否、能否……借我一看!”御手洗也是垂涎三尺。听说在“诡计大全”所记载的诡计一部分是历代大师们所创造,而另有一部分是天童卢五这个传奇人物原创的,并且听所有看过天童原创诡计的人都说“假若将诡计放入任意一部作品中,均能令之无悬念的获得专业的推理奖赏”。可是看过这本“诡计大全”的人都是狂热而自私的推理迷,均对自己所看过的诡计守口如瓶。
“嘿嘿,鸦城这会儿可没带,不过你要看的话,”野马眼珠一转,道,“破了这个案子之后吧,或许送你一本也不要紧!”
御手洗吞下口水,接着问道:“好吧,这个人也许的确和天童有着关系。然后呢?你把仪器和他的宝贝交换了?”
“嗯,交换了。而且那个怪人还询问了我电子邮件的地址,并说明他要将他拍摄到的事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从网络上发给我看……得到了‘诡计大全’的我一时也没做过多考虑,便告诉了他。随后,在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我便收到了内含视频片段的邮件。而且令我大为震撼的是,发件人的署名竟赫然是滨本幸三郎!”
“滨本幸三郎!”御手洗大叫道,“就是在岛田庄司第二部杰作《斜屋犯罪》中流冰馆的主人吗?”
“是的,而且视频中的内容也与流冰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一天的视频尚无令人特别吃惊的地方,不过第二天也即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视频就令我不得不深深考虑到自己将微型摄像机交给其人的恶果了。”
“视频中出现了杀人事件?”
“是的,而且并非是一般的杀人事件。我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只是同一具尸体,却竟然反复出现在不可能的处境中。第一次是雪地密室,第二次是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第三次是胶带密室加反锁密室加雪地密室,真是令人骇然……”
“明白了,果然发生了大事件!那么你能肯定视频是由你交换出去的微型摄像机所拍摄的吗?”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天底下也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呀!”
“完全正确!”御手洗的兴致完全上来了,“那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快点让我接触到核心吧!”
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鸦城导演的公寓,鸦城和鲇川好不容易让御手洗深陷此案中难以自拔,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均看过视频,认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也只有御手洗浊才能有希望破解。
“好,”野马兴奋的道,“我在看了视频之后,便将之与梅泽自杀案联系了起来。因为两起事件间隔的时间并非很长,发生在‘流冰馆’中的凶杀案和梅泽的死亡事件,绝对不是某种巧合!我虽然之前就看过了一遍这四段骇人的视频,不过我完全不反对再看一遍,或许会发现我之前所未发现的真相!”
终于要交汇了!
御手洗犹如一个饥饿的小孩,迫不及待;然而,他并未料到,摆在他面前的,是充满不祥之意的“最后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