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过寿诞
他们被苏然一顿猛夸常遇春和蓝玉的功劳,又给说热乎了,不由得对苏然更高看了一眼。而常羽和那些随从也眼睛发亮地盯着苏然——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今天能投到常氏门下,也是靠自己双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苏然这番话正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
常羽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儿跟他继续到门外守着。
危机总算过去了,苏然灌下一杯酒,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打定主意——为了顺顺当当求死,以后得少让自己这么“真情流露”。
酒一直喝到半夜,三人才从酒楼出来。上马车分别的时候,常家兄弟还拉着苏然的手不放:“苏大人,过几天就是舅舅的寿辰了,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苏然眉眼一挑——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放心,苏某一定到场!”
随后,常羽亲自赶着马车把苏然送回了租住的小院。回到自己的私宅后,他一进屋,看院的“仆人”早就备好了纸笔。他立刻把今晚在包间里听到的宴席情形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那个“仆人”便拿着记录离开私宅,往锦衣卫的秘密联络点去了。
转天午后时分,朱元璋准时驾临太庙偏殿。
此番他没能见到晚年的朱棣,倒是朱由检、朱慈烺祖孙二人,带来了新近搜罗到的有关苏然的卷宗记载。
“朝野上下,都称苏然是懿文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刚烈谏臣,”朱由检缓缓开口,“此人在朝堂之上屡屡直言强谏,素来有刚正不阿的名声。多次因言语冲撞太祖皇帝,被投入锦衣卫诏狱,可太祖爱惜他的才干,每每过不了多久,便会下旨将他宽宥释放。”
“洪武十五年八月,他身染虚疾重病,经宫中太医悉心诊治,才得以痊愈保命。”“身子素来孱弱,却从未磨平心志,常年抱病在身,依旧不改直言进谏的本色……”
朱由检把自己在崇祯年间查到的相关记载尽数道出,接着补充:“这些都是臣孙手下人,从国子监积压废弃的旧档里翻出来的线索,目前就只有这些含糊不清的零碎文字。”
朱元璋指尖轻轻叩击桌案,低声自语:“刚烈诤臣么?当着咱的面,他确实向来硬气十足,这点比起朝中其他言官,要强出太多。担得起铁骨二字。”
“他确实是标儿举荐入朝为官,说他是太子慧眼识才,倒也说得贴切……”
“只是现存记载太过简略,大半内情,咱心里早就清楚。”
朱元璋陡然抬高语调追问:“就只有这些零碎记录?咱要知道更多关于此人的底细。”
朱慈烺当即躬身行礼:“回太祖爷,臣孙手下人还在《大明诗词略》这类诗文典籍中,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书中记述,这位号称铁骨诤臣的苏然,文采造诣极高,所作诗文语言质朴无华,立意格局却极为高远。”“生前留有不少广为流传的诗作,可惜后来遭到朝廷封禁,年代久远之下,尽数失传了……”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暗自腹诽:这混小子顶撞朕的时候倒是文采斐然、言辞质朴。就像上次朝堂死谏那句“去留肝胆两昆仑”,气势确实磅礴,却算不上一首完整诗作。直到如今,朕也从没见过他有拿得出手的正经诗文作品。
“能被冠以铁骨诤臣的名号,应当就是他本人没错。”“可他所作诗词为何会被封禁?典籍里可有相关缘由记载?”
朱慈烺轻轻摇头:“书中并无半点解释,”“想来多半和苏然本人的卷宗档案被大量销毁,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朱元璋冷哼一声,面色沉下:“回头咱便再下一道严旨,天下各处官府文书卷宗,一律妥善封存看管,”“任何人都不许私自焚毁篡改!”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朱元璋留在偏殿,和朱由检祖孙二人,细细问询探讨后世两朝的朝堂政务利弊。
始终没能等到老年朱棣现身,他便起身迈步离开了太庙偏殿。
……
朱元璋回到皇宫御书房,蒋瓛早已手持刚送到的苏然相关锦衣卫密报,立在殿中等候召见。
“好一句只有畜生才论血脉高低,”“唯有铁血功业,方能铸就无上声望……”
朱元璋眯着眼,看着刚呈递上来的密报内容,忍不住暗自赞许。这人行事狂妄悖逆,偏偏偶尔说出的话,还真有些道理。
下方侍立禀报的蒋瓛听着这话,不由得垂下头颅,满心无奈。
当今圣上如今格外留意苏然的一言一行,他也乐得把苏然那些悖逆出格的言行,一一整理呈报上来。可皇帝偏偏不在意密报里的关键要害。他明明特意在文书里圈出了“血脉出身低微、陛下亦是布衣起家”这类犯忌讳的言辞,朱元璋却全然视而不见。
蒋瓛正暗自心绪郁结,就听见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开口:“哦?再过几日便是蓝玉的生辰寿宴?”
“常家那两个小子,还特意邀了苏然前去赴宴?”
“蓝玉这老匹夫,又要大肆操办寿诞排场?”
蒋瓛目光瞬间一动,心中暗喜:机会来了,正好可以借机一举牵制蓝玉、牵连苏然二人。
听出朱元璋语气里暗含着对蓝玉寿宴的不满,蒋瓛立刻顺势回话,有意暗中挑拨。
“回禀陛下,”“凉国公的生辰,距今只剩十日有余。”“他素来喜好铺张热闹,这些年只要人在京城,每逢寿诞必定大摆筵席,盛况空前。”
“凉国公府向来提前三日就请来戏班搭台唱戏,寻常人只要送上吉利贺词,便能讨得酒水吃食。”“若是备上厚礼登门,还能参加寿诞正日的大排宴。”
“府中还会依照宾客送礼贵重程度,专门列出一份榜单,按名次安排宴席座次。久而久之,百官权贵都争相备重礼上榜,这份榜单也被民间私下称作‘蓝榜’。”
朱元璋眼底掠过一抹凌厉狠色:“哦?排场倒是搞得这般声势浩大?”“往年这般动静,你们锦衣卫怎么从没主动向咱禀报过?”
蒋瓛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解释:“陛下明鉴,往年并非不曾上报。”“只因从前蓝玉办寿宴,多半是借机宴请懿文太子殿下,陛下彼时便不曾过多深究。”
一提及朱标,朱元璋眼神骤然黯淡下来,脸上浮出几分伤感。
蓝玉本就是标儿的心腹臂膀,往日闹出再大的动静,都有太子从中周旋打点。朕当初也乐得默许,毕竟标儿是朕钦定的储君,身边本就需要一批忠心可靠的武勋班底。
可如今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朱元璋收敛起伏的心绪,语气平淡开口:“往年他借寿宴为由,一心宴请标儿,咱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今年局势不同,他还执意要这般大操大办,”“咱倒要好好掂量掂量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蒋瓛见火候已到,不再多言,躬身表态:“臣明白!”
“蓝府此次寿宴场面必定盛大,臣会加派锦衣卫人手严密监视动向。”“考虑到苏大人已然受邀赴宴,届时必定到场,”“臣打算亲自备礼登门赴宴,暗中查探实情,事后再向陛下一一如实回奏。”
朱元璋微微颔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哦?亲自登门?前去查看?”
蒋瓛低着头,并未听清皇帝这句低语。
就在这时,小贵子走进御书房躬身禀报:“皇爷,皇孙朱允炆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