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心给孤机会
西平侯府的军士把沐英的死讯禀报完毕，便在蓝闹儿的陪同下，退出了中军大帐。
蓝玉斜倚在帅椅上，一边为沐英的离世满心伤感，一边又为自己的谋划忧心不已。
苍天实在不公，竟让文英和太子朱标一样，在壮年之时突然离世。
眼下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原本在他的盘算里，该是他和沐英并肩出力，一同辅佐三殿下登上储君之位。
如今没了沐英这个地方上的强力外援，取胜的把握凭空少了许多。
沐英已经去世半个多月，京城那边想必也该收到消息了。
他必须尽快平定叛乱、得胜回京，才能来得及为三殿下造势。
蓝玉打定主意，当即吩咐亲兵去传唤几名副将，打算采用更为激进的平叛办法。
……
京城，御书房内。
沐英的丧讯，也送到了朱元璋面前。
“……先考西平侯得知太子薨逝的消息，就像十年前听闻孝慈皇后离世那般，痛哭到咯血晕厥，从那以后便病痛不断……”
“一个多月后，先考突然风疾发作，双足麻木无力，没多久便薨逝了……”
“臣，不孝子沐春泣禀陛下……”奉诏在旁随侍的朱允炆，读完西平侯世子呈上的报丧奏疏，躬身行礼：“皇爷爷，还请节哀！”
“英儿！咱的英儿也走了！他和标儿一样，都不肯陪着咱了……”朱元璋满脸悲戚，低声呢喃着。
沐英是他和马皇后创业初期收养的义子，在朱标出生前的好些年里，沐英就是他们夫妇的长子，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还曾随他姓朱。
直到大明建立，为了稳固朱标太子的地位，也为了避免同室操戈，朱元璋才让朱英改回本姓“沐”，还下旨让他领兵世代镇守云南——这可是藩王才有的待遇。
如今这个视若己出的长子也离他而去，朱元璋在短短数月里，再一次体会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平复心绪，开口吩咐：“拟旨。”
“令沐春亲自护送英儿灵柩回京师安葬，罢朝三日。”
“另外，追封西平侯沐英为黔宁王，追赠其父子三代考皆为王爵，妣皆为王夫人。”
“再传旨礼部，仔细商议英儿的谥号。”
朱允炆左右看了看，见御书房内再无他人，当即激动地拱手，声音发颤：“孙儿领命！”
他被皇爷爷叫来随侍，本就是做些捶背解闷、端茶倒水的杂活，最多也就是读几封奏疏，像拟旨这种处理政务的事，根本轮不到他。
如今皇爷爷直接让他拟旨，这分明是释放出重要信号——皇爷爷有心给他机会。
朱允炆很快拟好旨意，呈给朱元璋过目确认后，便准备退出去传旨。
朱元璋看着他缓步退下，开口补充道：“允炆，咱有个议题，你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也可以找人请教探讨。”
“若是我大明遇上地方势力过强、朝廷权威衰减，社稷面临分崩离析之危，该如何中兴？”
“孙儿记下了！”朱允炆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
前些日子，朱元璋秘密去诏狱见过苏然，当时大内侍卫支开了所有闲杂人等，还下了封口令。
因为蒋瓛不在京城，无法及时掌控全局，锦衣卫这边，压根不知道朱元璋曾见过苏然。
所以，苏然这位高级案犯，日子依旧过得轻松自在。
江韦带着随从走进西房监区的院子，开口说道：“苏大人，倒是挺会享受。”
“江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苏然闻声起身，看着江韦那双三角眼，脸上堆起笑意，“劳烦江大人亲自送餐，想必是有好消息吧？”
这都一个月了，江韦突然出现，靖宁侯叶升的案子，定然有了大进展。
之前老朱不杀他，就是想等案子有突破，他也在等这一天——只有案子有了眉目，他才能尽快赴死。
看着苏然眼中的期待，江韦有些摸不着头脑，分不清他这话是真心还是自嘲。
“消息自然是有的。”江韦压下疑惑，缓缓说道，“押送靖宁侯的队伍已经过江，很快就会进城，到时候你们正好能做个伴。”
“不出意外，你们俩也该一起上路了。”
苏然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一边享用送来的午膳，一边说道：“不愧是锦衣卫，办事效率就是高。”
“靖宁侯在河南练兵，身边全是他的亲信，你们居然能轻易将他带回京城，果然有本事。”
他嘴上夸赞着锦衣卫，心里却在暗忖：锦衣卫不过是皇帝的爪牙，仗着皇帝的威势作威作福罢了。
这时候的老朱，威望和权势早已压过天下所有人，只要是他的旨意，没人敢不从。
靖宁侯这般高门武勋又如何？麾下亲信再多，得知是皇帝下令抓人，也没胆子阻拦。
“苏大人过奖了，办案时难免会遇到些小麻烦，不过都已经解决了。”江韦脸上堆起假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卷，放在苏然面前。
“这里有份东西，还请苏大人顺便签押一下。”
“哦？又有新‘证据’了？快拿笔和红泥来。”苏然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放下碗筷，接过文卷。
他根本懒得细看文卷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押——锦衣卫给他罗织的罪名越重，他死得就越痛快。
“苏大人倒是爽快。”江韦连忙示意随从递上笔和红泥，他本以为苏然会有所抗拒，毕竟换做旁人，早就开始翻供攀咬了。
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武勋高官，住久了之后，个个都想着翻供自保，可这么做，除了牵扯更多人，根本没用，该上路的终究还是要上路。
就在江韦以为自己多虑时，苏然突然惊呼一声：“咦！这是？凉国公蓝玉？我竟也和他勾连在一起了？！”
这可太好了！
苏然语气激动地翻看着文卷，上面赫然写着：“本人苏然供认，得知靖宁侯事发，特差人联络凉国公，鼓动其阻挠靖宁侯案查办……”
“凉国公与本人交情深厚，只因文武殊途，往来并不为外人所知……”
“蓝、叶两府护卫阻挠锦衣卫办案，皆是本人授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