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基业崩塌或苟延残喘
他站起身,吩咐道:“王承恩,朕有几道旨意,你记好。”
“是,请陛下吩咐。”王承恩立刻示意身边小太监提笔记录。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传旨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许其自主用兵,相机进剿闯贼,不必事事听命中枢。暂授其兼管陕西、河南、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政务,六地布政使司归其节制,就地编练团练,平定流贼。”
“另传旨蓟辽总督洪承畴,兼管辽东、山西政务,两地布政使司受其节制,编练团练、整饬边军,抵御女真。”
“都记下了吗?”
王承恩大惊失色,当即跪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两位总督本已掌兵权,如今再授政务,权势过重,日后恐难节制,必成后患!朝廷命官出镇地方、手握军政大权,我大明前所未有,此举明显违背祖宗成法!奴才恳请陛下三思!”
“祖宗成法?”朱由检一怔,随即开口,“朕不这么办,才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朱由检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劝阻,顺着朱元璋给出的思路,继续下旨。
“再传谕各地官员,积极组建团练,保境安民。号召地方大族富户踊跃捐粮捐钱,成效卓著者,朕亲自下旨褒奖。”
王承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疯了?
方才把大权下放给督抚,如今又给地方豪强坐大的机会。
要知道这圣旨一旦下了,局面很容易失控的。
“陛下!三思啊!如此一来,地方势力必然膨胀,一旦与官员勾结,极易形成割据自立之势!”
朱由检望着前方,长长一叹:“朕何尝不知?可朕还有选择吗?”
“眼下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在祖宗基业立刻崩塌,与勉强苟延残喘之间,朕只能选后者。”
王承恩沉默了。
身为司礼监秉笔,他替皇帝批红,接触天下政务,比谁都清楚朝局已经糜烂到何种地步。
当务之急,确实是保住大明江山不坠。
“是,基业绝不能倒。奴才明白,请陛下继续吩咐。”
朱由检微微颔首,压下心中失落:“再拟旨,恢复各藩王三护卫编制,归还藩王对护卫的节制之权。允许藩王自行募兵训练,尽快补足编制,协同地方官府清剿流民。”
“速派人前往淮安、凤阳等地传旨。”
自朱棣靖难成功后,为防止其他藩王效仿,便对藩王极尽削弱。
首当其冲的,便是各藩标配的三护卫。
朱棣不断削减护卫人数,后来更是直接剥夺藩王统兵之权。
如今为救危局,朱由检只能把朝廷收走的权力,重新下放给藩王。
“奴才领旨。”这一次,王承恩没有再反对。
皇帝连督抚和豪强都放权了,再多一群藩王也无所谓。
何况他们终究是太祖太宗血脉,是老朱家正统。
这些年流贼肆虐,中原藩地大多沦陷,藩王死伤惨重,幸存者多流亡淮安、凤阳一带,还要靠官府供养。
恢复部分权力,也能让他们自食其力,减轻朝廷负担。
“还有。”朱由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传旨赦免朱聿键,解除幽禁,恢复唐王爵位,重回唐藩理事。”
“传旨之人,替朕带一句口谕:当年叔祖一心为国,起兵勤王,朕只因恪守祖宗家法,将其圈禁六年。如今朕已知错,望叔祖勿怪,重振精神,为国尽忠。”
朱聿键出自唐藩,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朱桱后人,论辈分是朱由检的叔祖。
他于崇祯五年袭封唐王,为人锋芒毕露,一心报国。
崇祯九年,清兵入寇京畿,他上疏请求勤王,未获准许,便擅自募兵千人北上。
最终队伍未能入京,只在途中与流贼小规模交战,便被朝廷勒令返回。
事态平息后,朱由检以藩王不得掌兵为由,废其爵位,圈禁凤阳。
如今六年过去,朱由检依朱元璋之计放权,藩王也是必须拉拢的力量。
像朱聿键这般有心作为的宗室,更该起用。
他这番公开道歉勉励,也是做给所有藩王看,表明自己是真心归还权力,共赴国难。
王承恩躬身领命:“是!奴才必派可靠之人前往凤阳,传旨之时动之以情,务必让唐王感念圣恩。”
朱由检点头:“还有一事,你去传太子……”
他顿了顿,改口道:“算了,先把这些旨意传下去。”
王承恩领旨退下。
朱由检再度靠在龙椅上沉思。
权力已经下放,另立朝廷已是势在必行。
让太子前往南京坐镇,最为合适。
可太子年仅十四,恐怕难以担当大任,必须有能臣辅佐。
“来人!”
“传太子,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觐见。”
……
半个时辰后。
一名身着淡黄蟒袍、面容稚嫩的长脸少年,与一位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的绯袍官员,在内侍引领下走进御书房。
正是太子朱慈烺与李邦华。
“儿臣拜见父皇。”
“臣李邦华拜见陛下。”两人一同叩首行礼。
“平身。”朱由检刚好写完旨意,放下笔,开门见山,“为挽救社稷危局,必须另立朝廷。”
“朕已决定,即刻命太子前往南京坐镇。李爱卿忠勇有谋,朕命你随行辅佐太子。”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两人浑身一震。
刚起身的二人,再次跪倒在地。
“父皇!何为另立朝廷?儿臣万万不敢!求父皇收回成命!”朱慈烺脸色惨白。另立朝廷,与分庭抗礼何异?与谋逆又有何区别?父皇莫非是对自己不满?
李邦华想得更深:“陛下三思!臣在路上已听闻,陛下已下旨向地方放权、解除藩王限制。如今再议另立朝廷,实在太过凶险。虽可解一时之危,却必留无穷后患。”
朱由检无奈长叹:“朕何尝不知后患?可朕已经没有退路。闯贼兵锋已近京城,女真又在北方虎视眈眈。朕身为大明天子,天子守国门,义不容辞,绝不能离开北京。只能让太子前往南京,为朕分担社稷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