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全家能进空间还怕啥

第145章 江州府城

从镇子出来之后,官道变得宽了一些。

路两旁的农田多了,一片连着一片的田里,已经有农人在赶着牛犁地。新翻的泥土是深褐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湿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赵宁宁趴在骡车边上,看着那些田从眼前一块一块地退过去。她说:“爹,你看,他们在种地。”

宁爸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咱们到了地方也种地吗?”

“那可不。”宁爸说,“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种地。”

赵宁宁点了点头,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些田地上。

队伍陆陆续续走了四天,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路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几个大字——“江州府城,距此二十里”。

里正勒住马,站在石碑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他身后的队伍也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聚过来。

风声从山梁上刮过去,把石碑旁边的一丛灌木吹得弯腰低头。

“快到了。”里正说,声音不大,但队伍里的人都听见了。

接下来的二十里路大家伙都走得极为迫切。

路边的田越来越多,房屋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直直地升到半空中,然后被风吹散。

出发后第十四天的傍晚,他们终于到了江州府城外。

江州府城比他们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城都要大。城墙是用青砖砌的,齐整密实,灰沉沉的城砖上长着苔藓和水渍的痕迹。

城楼巍峨,拱形城门宽得能并排过两辆马车,城门包着锈色的铁皮,铁皮上有凹痕,是刀枪留下的旧痕。

城门口有官兵站岗,手里握着长枪,盔甲整齐,腰带上的铜扣子被夕阳照得晃眼。

只不过,府城外头有难民,三三两两地蹲在城墙根下,有的缩在破被子里,有的靠着城墙闭着眼睛,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官兵没有赶他们,但也不让他们进城。难民们就那么蹲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官道上来的方向,看着里正他们这支队伍慢慢走近。

天色已经擦黑了。

城门口的官兵开始收岗,城门的铁闸吱吱嘎嘎地放下来一半。里正催马跑到最前头,下了马,走到一个头领模样的官兵面前,弯着腰递上一份文书。

那是他们一路带过来的户籍纸和里正的路引,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但字迹还算清楚。官兵接过看了两眼,皱起了眉头。

“丰宁县来的?”

“是。”里正说。

“来的人多吗?”

“不多,不多……我们就这些人。”

“这还不多?咱们府城有令,外头的流民无亲无故者,不许进入府城。”

他看了一眼里正,“你们有亲戚在府城吗?”

“这……”里正嗫喏,“我们……”

官兵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要说什么。

“等等。”一个声音从队伍里传出来。

温子川从马上翻下来,快步走到城门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头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夕阳最后一点光里泛着暗沉的金色。他把铜牌递过去。

官兵低头一看,脸色立时变了。

他收起原先的漫不经心,把铜牌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最后双手把铜牌还给温子川,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放行!”

城门的铁闸吱吱嘎嘎地升了起来。

队伍进城晚,城里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的门缝里透出灯火的黄光。

青石板铺的路面上有车辙压出的凹痕,马蹄踩上去答答地响。

空气里有炊烟和煤炉子的味道,还有一丝隐约的酒香——是哪家酒坊还没关门,后院发酵的糟子在夜里散出醇厚的味道。

赵宁宁从骡车上探出头,张着嘴看着两边的街道。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

里正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大伙。客栈老板见来了这么多人,倒也没推辞,只是说了句:“银子要现结。”

里正二话不说,掏出银子搁在柜台上。

想住客栈的,也纷纷跟在后头拿出银子。

安排好住处后,里正和蒋松去找府衙,想打听能不能安置在这里。

府衙已经关了门,但值夜的衙役看在温子川那面铜牌的份上,态度还算客气,说明日一早可以通报。

第二天一早,里正和蒋松正式求见了府城的庄衙役。

庄衙役拿了温子川帮他递的铜牌进去通报,不多时,府衙偏厅里便有人来接待。

里正把来意说了——逃荒至此,想在府城附近找个地方落户,种地盖房,安安稳稳过日子。

庄衙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说话不紧不慢。

他给每人倒了一碗温水,然后拿出府城底下的户籍册子翻了翻,说:“府城周边的村子不少,但有些村子不缺人。我给你们查查。”

那一查就是一个上午。

里正坐在门廊下的长条凳上,脊背靠着红漆斑驳的门柱,阳光从院子里移到廊下,再从他脚面挪到膝盖上。

他看着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影子一节一节地缩短,直到变成一个矮矮的团,再重新拉长。

蒋松在旁边来来回回地踱步,踱了几十圈才停下来。

他忧心忡忡,想问又不敢问。

碗里的水凉了,蒋松等得口干,给它喝了。

中午时分,庄衙役夹着册子出来了,对里正两人摇摇头,“这里没地方安排你们这么多口人,你们只能再往前走走。”

听到这话,里正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但脸上仍旧维持着笑,说:“多谢大人,劳烦大人了。”

里正往庄衙役手里塞了一小把铜钱,带着蒋松回客栈。

客栈里,大家伙都望眼欲穿地等着里正。

只可惜,里正没能带回来好消息。

众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温子川出言安慰道大家:“别急,我家族在江州府城还有一些人脉,明日我去拜访一下,托他们打听打听,别的地方可还有能落脚的地方。”

“咱们都走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临门一脚。”

听到温子川的安慰,队伍的人脸上才又带着点笑了。

第二日,温子川便带着温子客去谢家拜访。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提上备好的礼——一些他们带在车上一路药材,外加在府城内现买的礼。

他走的时候脸色平静,但赵宁宁注意到他整理衣襟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拖延什么。

“谢家跟你们很熟吗?”赵宁宁跟在温子客后头问。

温子客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不算熟。早些年表弟出门游学的时候,谢家老太太病重,城内找不到合适的千年人参,表弟正好路过,帮衬着用温家的人参救了老太太一命。

谢家当时感激不尽,留了信物,说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就没怎么走动过?”

“逢年过节会送份礼,谢家也会回一份,客气倒是客气的。”温子客看了眼前头的温子川,把声音压得更低,“但这些年谢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门庭高了,对旧日的恩情还能记几分,就不好说了。”

温子川没回头,步子稳稳地往前走。

谢家在江州府城的宅子坐落在城东,占了小半条街。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鬃毛卷曲,威风凛凛。

门房进去通报之后,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脸上堆着笑,拱手道:“温少爷,好久不见,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穿过两进院子,回廊下挂着几盏纱灯,灯罩上绘着山水花鸟,做工精致。

墙上头的蔷薇花开得正好,香气幽幽地飘过来。

谢家老爷谢伯庸在书房门口的摇椅上坐着,远远看见温子川便笑着迎上来。

“子川贤侄!子客贤侄!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谢伯庸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保养得宜,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笑起来一团和气,看上去像个与世无争的富家翁。

他拉着温子川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心疼,“瘦了,瘦了。这兵荒马乱的,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快进来坐。”

丫鬟奉上热茶,谢伯庸坐在主位上,一边用茶盖拨着茶叶,一边问温子川这一路的经历。温子川简单说了说,说到肃王抓兵、河面脱险那一段,谢伯庸连连摇头叹气,脸上满是同情:“真是造孽。你们这一路着实不容易。”

他放下茶盏,吩咐管事去准备宴席,说要好好给贤侄接风洗尘。

温子川趁机提出想请谢家帮忙问一下温家的消息。他离家的时候温家还在中州,后来天灾不断,书信断了,他一路往北走,到现在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谢伯庸一口答应下来,说江州府衙那边有往来的信差,可以托人打听。

“贤侄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伯庸说得真诚,眼圈甚至有些微微泛红,“当年老太太的病,要不是你,怕是早就不在了。这份恩情,谢某一直记在心里。”

宴席摆上来,菜品精致,热菜冷盘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谢伯庸亲自给温子川斟酒,又让管事娘子去收拾客房,非让贤侄在府里住下。

温子川婉拒了,说温家人还在客栈等着,不能久留。谢伯庸又留他多坐一会儿,说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跟来的温子客没进书房,在偏厅里等着。下人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温子客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从敞开的窗户缝里飘进来几句话。

是谢伯庸和管事的对话声,大概是在走廊上走过去的,声音不大,但偏厅的窗户正对着那条走廊,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几句。

“老爷,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知道了。这温家的人倒是有意思,当年给了块铜牌,还当真拿着上门来了。”

“老爷,那这顿饭……”

“一顿饭而已,几个菜能值什么。他要是识趣,吃顿饭就该走了。”

温子客的手顿住了。茶杯停在半空,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一点点沉下来。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放得很轻,紧接着便攥紧了手。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温子川从书房出来了。他脸色看着倒还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客气笑容。

谢伯庸送他到二门口,还在那里拉着他的手说:“贤侄,明天我就让人去府衙问信差的事,一有消息立刻让人去客栈找你。”

“多谢世伯。”温子川拱了拱手,语气恭敬,礼数周全。

出了谢家的大门,温子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走出一段路后,温子客忍不住说:“表弟,你都听见了吧?这谢家——”

“我听见了。他还说了一件事,让我不小心听见了。”温子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倒不如温子客气愤。

他的父亲和族里好几位长辈,都死在了寒流里。

那话不是对他说的。是谢伯庸和管事退到后堂,以为他去方便未回。

谢伯庸说:“温家那小子运道也背,温家本家寒流冻死了好几个,他爹也在里头,听说是为了护着族里几个小的。你打听清楚些,也叫我娘子那边知道。”

温子川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没有红。

他只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不对。谢伯庸说是在寒流里冻死的,可那场寒流我们也在,只要备足的柴火,就算第一次来个措不及防,后几次也能应付得过来?

况且他随口说来,听着更像道听途说。我父亲向来谨慎,族中也备了足够柴炭。这事我得亲眼看到才算。”

“那温家……”温子客皱眉。

“现在想想,倒未必真如他所说。”温子川抬眼看了他一眼,“谢伯庸这人说话滴水不漏,偏偏这个消息让我听见,是不是太巧了?也许只是嫌我麻烦。不管怎样,他说的话我暂且只信一分。”

温子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江州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