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神医华清水
沙场负伤，本是兵家常事。
然伤后能否活命，大半却要看天意。有时伤口看着不重，没几日却溃烂流脓，人便没了；有时伤势骇人，竟能渐渐收口，捡回一条命来！
这等生死之事，原要看阎王收不收人，而医者所为，便是从阎王手里夺命。
“创口如此之大，这人……怕是难了。”
医者中，一个年轻些的指着前头一名伤兵说道。
华清水上前细看片刻，却道：“未必！瞧这伤口，已被人清理过，皮肉洁净，愈合之机或能多上几分。”
另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医师眯眼端详，摇头反驳：“创面虽净，奈何太过阔大，难办啊。眼下也只能敷些草药，剩下的……听凭天命了。”
这十来个医者在伤兵营中巡视一番，各持己见。
唯有一点相同：眼见如此多的伤者，单看那狰狞的创口，便知最终能活下来的，怕也只一半稍多。
孟怀安早前也在营中看过一圈，伤者多是些跌打扭伤、皮肉割裂或刀砍之伤。
那些更重的，反而不见踪影。
虽觉蹊跷，也未深问。
陪在一旁的王硕，暗暗松了口气。若非他早将那些眼看无救的“处置”了，这伤兵营怕早已塞不下。
“诸位！”
一名军侯快步走来，对医者们道：“所需药材，可自行往城中药铺采买。”说着，便有人递上一张盖了军营印信的纸笺。“持此凭证交予店家，他们自会理会。”军侯交代完毕，匆匆离去。
华清水等人接过纸笺，只觉触手细腻，不禁细细摩挲。
他下意识从袖中取出一册医书，两相比较，指尖竟微微发颤：“竟……竟如此光滑柔韧！”
这军营所出纸张，远比他高价购得的书册用纸好上数倍。
“到底是军资充裕！”
华清水心中暗叹。
虽未见过这般上好的纸，也只道是军营财大气粗，特购精良之物以彰身份，不足为奇。
离了军营，华清水等人各自回城。
因路途不远，华清水想顺道看看城中药铺情形，便未向军营讨要人手，独自前往。伤兵伤口既已处置，倒也不急在一时。
很快，华清水踏入城中一家药铺。
只见满墙密布小柜，药香扑鼻，种类之丰，令人咋舌。
“竟连此等药材也有？”
华清水心中讶异更甚，愈发觉得此城处处透着不凡。
“客官要些什么？”柜后伙计见有客来，忙上前招呼。
“大黄、黄连、当归、芍药……各称一斤。”
“一斤？”伙计面露讶色。
华清水会意，普通人哪会如此采买？遂出示了军营凭证。
“原是军中医官，失敬！”伙计连忙拱手。
华清水又问起各药价钱，伙计一一报来。
“竟这般便宜？”华清水大感意外。如今天下纷乱，物力维艰，粮帛药材无不飞涨。
伙计解释道：如今耕田省力，多出的丁壮，或投军，或去了城外的建设营。余下不愿吃苦的，便在城中店铺帮工，或是去城外采药、割麻，将原料贩入城中。因此铺中才药类齐全，存货也足。
说完，伙计手脚麻利地开始抓药包捆。
“小兄弟，”华清水见还需些时候，便攀谈起来，“方才在城中，见百姓买卖多用纸张，莫非是铜钱短缺？”
伙计手上动作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客官是外乡人吧？我们这儿早不用铜钱了，都用纸钞！”
“纸钞？”华清水更是一头雾水，“纸钞也能当钱使？这纸钞……如何制作？小兄弟可知？”
这话吓得伙计一个趔趄：“客官莫要害我！私造假钞可是杀头的罪过！这等事，万万打听不得！”他正色道，又补了一句，“这都是上头那位大人带来的新法。况且这纸钞印制精妙，想仿也仿不出！”
杀头？精妙？大人带来？
华清水心头疑云更浓。他半生飘零，走南闯北，自认见识广博，如今却在这小小边城，接连遇上这等闻所未闻之事。莫非……这半辈子竟似白活了？
正走神间，伙计已将药材悉数打包妥当。“东西太多，客官留个去处，我叫人送去便是。”
华清水一看，确非一人之力可携，横竖是军营出钱，便留了营地方位。
谢过伙计，华清水正要离去。
“客官且慢！”
伙计叫住他，竟从柜中抽出三张上好的纸笺，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起来。
药店伙计识些字，华清水倒不奇怪，毕竟药铺学徒总要认得几味药材名目。只是……用这般名贵的纸张，又要作甚？
“客官请看，这一式三份的单子，”伙计将三张纸笺递过来，“上面记了药材名目、价钱和斤两。您我各自画押后，您带走两张。一张自留，一张交予军营。”
华清水这才明白，原来是用作凭据。
只是……用这般上好的纸来立契，未免太过靡费！
转念一想，想必这笔开销也是军营承担，否则小小药铺岂敢如此糟践纸张？
伙计很快写好，将单子交给华清水。
华清水定睛细看，却是一头雾水。
只见满纸皆是些弯弯绕绕的符号。
说好的品名、价钱、数量呢？
竟是一个也没见着！
伙计见他面露窘色，猛地想起这是外乡人，怕是不认得这些“天书”。
“客官，这叫‘阿拉伯数字’！”
“数字我懂！可这‘阿拉伯’又是什么鸟？”华清水一路所见皆是新奇，早憋了一肚子困惑，此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自诩半生漂泊，见识远胜那些足不出户之人。谁知踏入此城，种种闻所未闻之物，直将他的认知冲得七零八落。寻常百姓竟也随意挥霍白纸！还有什么“简体字”、“阿拉伯数字”……当真怪事连连！
见华清水发愣，伙计忙道：“客官若是有闲，入夜后城北有处学馆，专教这些新鲜物事。”
“不收束脩，白学的！”
华清水闻言，心头大震！
读书识字，向来是富贵人家的私藏。
此地竟有免费授学的去处？
怪哉！
当真怪哉！
震惊之下，伙计已将两张凭据塞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