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亲临边塞勘地脉，一言定下百年基
车马辚辚，旌旗北指。
樊夫的车驾，在数百名秦军锐士的护卫下，离开了已然安定的蓟城，向着渔阳郡的方向进发。
越是向北，繁华与人烟便越是稀疏。道路两旁的景象，从蓟城周遭的阡陌纵横，逐渐变成了大片的荒芜与残破。许多村庄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寒风中无声地诉说着战争与胡人劫掠留下的创伤。
樊夫没有安坐于车内。大多数时候，他都与蒙毅等人一同骑在马上，默默地观察着这片土地。他的目光，不在于欣赏风景，而在于审度与丈量。他看土地的颜色，看河流的走向，看山脉的起伏。偶尔，他会勒住马缰，下马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细细地捻动，感受其质地。
随行的秦国官吏们，无不心生敬畏。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行事竟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又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工匠。他们终于明白，丞相的宏图伟略，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建立在这种对土地最深刻的洞察之上。
五日后，车队抵达渔阳郡治所。
新任郡守鞠武，早已率领一众刚刚归附的燕国旧吏，在城外十里恭迎。看到樊夫的车驾，鞠武心中百感交集。他快步上前，行大礼参拜：“下官鞠武，恭迎丞相。不知丞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鞠郡守不必多礼。”樊夫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态度温和却不失威严，“本相此来，非为巡视仪仗，而是要看一看这渔阳的土地，与这土地上的人。”
他没有进城，而是直接问道：“本相让你清点的户籍、田亩，做得如何了？”
鞠武不敢怠慢，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恭敬地呈上：“启禀丞相，渔阳郡在册户籍，共计三万四千余户，人口约十五万。然，经此战乱，实控人口，恐不足十万。郡内可耕之地约八十万亩，其中半数以上，因胡人袭扰与兵祸而抛荒。”
樊夫接过竹简，一边听着，一边仔细地审阅。上面的数字，与他一路行来的观察，基本吻合。
“做得不错。”他点了点头，算是对鞠武工作的肯定。
“走吧，带本相去鲍丘水看看。”樊夫收起竹简，重新上马。
鲍丘水，乃渔阳郡内一条重要的河流。鞠武不知丞相为何对一条河流如此感兴趣，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策马而行，来到一处高地。从此地望去，只见一条河流如玉带般蜿蜒流淌，河的两岸，是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一望无际。只是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如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显得格外萧瑟。
“好一片土地！”樊夫的眼中，迸发出一阵精光。
他指着这片广袤的河岸平原，对身旁的鞠武和蒙毅说道：“你们看，此地地势平坦，水源充沛，土质肥沃。若善加开垦，足以养活数十万军民。这，便是上天赐给我大秦的粮仓！”
鞠武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樊夫又指向远处，在山脊之上，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土石建筑。
“那是什么？”
“回丞相，那是燕国所筑的烽燧。”鞠武答道，“只是年久失修，加之胡人时常派小股骑兵前来破坏，早已不堪大用。边境线上，类似的烽燧，十不存一。”
“烽燧不传，关隘虚设，国门大开，难怪胡马可**。”樊夫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燕国边防的鄙夷。
他勒马转身，面对着所有随行人员，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这片土地，富饶，却也脆弱。燕国守着这片宝地数百年，却只知退缩保守，以至于国亡地失。而我大秦，要做的，恰恰相反！”
他的马鞭，指向那片荒原，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本相决定，就在这鲍丘水两岸，设立我北疆经略府的第一个军屯点！命名为‘安北屯’！”
“传我将令！”
众人神情一凛，齐齐肃立。
“其一，命随军工匠，即刻勘探地形水文，规划沟渠、道路、田亩。本相要在一月之内，看到安北屯的规划图纸！”
“其二，命鞠武，你即刻张榜安民。凡燕地流民，愿来此开垦者，分给田地、农具、种子！第一年免除所有赋税，第二年税减七成，第三年税减五成！凡一户垦田五十亩以上者，其户中可有一人，免除徭役！”
“其三，命蒙毅，你从护军之中，挑选五千精壮之士，以为屯田军。设屯长、里正，一边戍卫，一边开荒。同时，修复沿线所有烽燧，建立新的预警体系。烽火台之间，不仅要能白日举烟，夜间点火，更要以快马、信鸽相配合，务必做到胡人骑兵一动，消息便能在半日之内，传至蓟城！”
“其四，招募本地善于骑射的猎户、游侠，组建一支斥候营，深入草原百里，侦查胡人动向。本相要知道他们的部落在哪，他们的草场在哪，他们冬天的营地又在哪！”
一连四道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秦吏还是燕臣，都被樊夫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宏大的气魄所震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座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一片片金色的麦浪随风翻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占领，而是一种文明的覆盖，一种生存方式的重塑！
鞠武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本以为自己一个降臣，能得一郡之守已是天恩。却没想到，樊夫竟将如此重要的开创之举，交由他来执行。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给了他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下官……领命！纵粉身碎骨，亦不负丞相所托！”鞠武重重叩拜于地。
樊夫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朔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
灭六国，只是秦法一统的开始。
而在这北疆，种下第一颗屯田的种子，才是为这个庞大帝国，注入长久生命力的关键一步。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征服。
他要在这片荒芜之上，为大秦，为天下，种下一个关乎百世安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