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不能让孤省省心
孟芍君抬头望天,除了想喊救命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
现在好了,在接下来的余生里,她都要背上妒妇之名了。
她向孟茯苓投去求救的眼神,得到孟茯苓回赠一个白眼。
没有得到回应的萧承陛,眉头一挑。
“怎么?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孟芍君干笑两声,“感动,感动……”
感动你装深情,我玩儿命。
还是孟茯苓站出来。
“不管如何,大婚未成,舍妹实在不宜常住东宫。今日朝堂之上,言官们已经颇有微词。还请殿下顾全自身,与宁远侯府的清名。”
孟芍君这下,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还有一个嫌她死得不够快的。
萧承陛指节轻敲案几,陷入了沉思。
忽然,有宫人急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承陛脸色一变,目光凌厉地看向孟芍君,随后便大步离去。
弄得孟芍君一脸茫然,转头去问孟茯苓。
“出什么事了?”
孟茯苓摸着下巴分析。
“那个宫人神色慌张,看我的时候眼神飘忽有些心虚,说明此事隐秘不能为外人所知。”
“他身上带着一缕药香,但袖口鞋尖都没有沾上药汁,想必不在太医院任职,但却刚接触过太医。”
“宫中除了陛下与皇后,应该没有人,会让殿下如此着急。可两圣人一向康健,所以,应该也不是他们。”
“殿下走前剜了你一眼,此事很可能与你有关。”
“但你人好好地在这里……”
两兄妹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琼娘!”
不,现在有比琼娘更要紧的事。
孟芍君一把抓住了孟茯苓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二哥,我上次要你查的事。”
孟茯苓眼色难得地深沉起来,同样低声道:
“我查到了。昌平四年冬,确实有一批军需,由大哥运往沙州。但过的都是明路,文书勘合都没有问题。但这批军需一入沙州地界,便不知所踪。”
孟芍君心里一凉,浑身的血都空了。
“你是说,当地仓曹当时并没有清点验收?”
孟茯苓摇了摇头:“不,我去信问过大哥。大哥说他是亲自盯着仓曹清点入库的。可我托人查了沙州仓曹的入库记录,却根本没有这笔军需!”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大哥孟荆山被人算计了。
“大哥是个粗人,只管销账交差。我现在就担心,大哥当时带回来的朱钞——经不起查。”
听到这句话,孟芍君想到华府密室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册子。
一颗心止不住地砰砰乱跳。
若是当年,沙州仓曹出具的朱钞有问题……
孟芍君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孟芍君面无血色的样子,孟茯苓舒展了眉头,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拍了拍孟芍君的脑袋。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好好养伤。”
岂料孟茯苓说完,孟芍君心里更担心了。
二哥向来嘴毒心软,如今他都开始说软话了,事情一定到了某种难以挽回的地步。
孟芍君长叹一口气,心情沉重。
前一世的死因还没有查明白,这一世的屠刀便已经横在了颈间。
见孟芍君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孟茯苓又道。
“现在只能希望从京兆府入手,可以查出华府的把柄。”
说到这里,孟芍君眼神亮了起来。
“哥,那日我在华府……”
孟芍君话还没有说完,太子身边的内侍便走了进来。
恭敬的朝孟茯苓下逐客令。
“孟少卿,宫门即将下钥,请您即刻出宫。至于孟姑娘——”
老内侍笑了:“殿下说了,孟姑娘,旧伤未愈,还请在东宫多留几日,养好了再走。”
孟茯苓眼色一沉,但看向妹妹时,已经敛去了担忧的神色。
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嘱托道。
“你好好养伤,切勿多虑多思。”
说完,便在老内侍的陪伴下离开了东宫。
孟茯苓离开不久,萧承陛便一脸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萧承陛摔门进来的时候,孟芍君正在把一块麝香豆沙团子往嘴里送。
他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伸手夺下她口中的点心,丢回盘子。
“你那个侍女,在东宫被诊出了有孕。现在外头都在传,她是我的人。”
萧承陛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咬牙切齿。
他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孟芍君有些心虚张了张口,发现无从狡辩,于是,干脆沉默。
萧承陛也没等她开口,背手而立。
声音沉缓,字字如金石坠地:
“孤自出阁讲学,受业于太傅以来。登降揖让,视瞻俯仰,无一不循规蹈矩。因为孤的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因为太子之德,当如金玉,不可有瑕。”
萧承陛气得敲桌,“你我大婚未成,我便将你留宿东宫,已是逾制。今日又闹出侍女有孕,偏——还是你的人。”
萧承陛双手撑在案几上,逼近孟芍君目光如灼。
“此事若传于外廷,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能堆满御案。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他们会立马参孤一个,帷薄不修、太子无状、德行有亏!”
说到这里,萧承陛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
对上孟芍君略显无辜的眼神,无可奈何道:
“你就不能,让孤省省心?”
然而孟芍君只用一句话,就让萧承陛破了功。
“那殿下为何,还留臣女在东宫?”
萧承陛脱口而出一句:“还不是……”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嗫嚅道:“你……伤得那么重,倒在了孤的怀里。难道要孤见死不救?”
孟芍君听了这话,故技重施又去撩自己的袖子。
萧承陛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袖子,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闪躲。
“满身伤,光彩吗?”
孟芍君抽回了手,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嘴里嘟囔着:
“光不光彩,也是为殿下伤的。”
萧承陛叹了一口气,放下架子脊背一塌,坐了下来。
投向孟芍君的目光,带着几分幽怨。
“现在你说,该怎么办!”
孟芍君手肘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向他靠近。
狡黠一笑:“殿下,当真想知道臣女会怎么做?”
萧承陛见她眼珠一转,就知道她在打鬼主意,伸出食指猛戳她的额头。
“少给孤卖关子。”
孟芍君被戳到脑袋往后一仰,咧嘴笑道:“我会把这件事——”
“宣扬出去。”
萧承陛瞳孔一震,怒气上涌。
就在萧承陛的指节要敲到脑袋上的时候,孟芍君抱头求饶出声。
“殿下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