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后一次见面了
暮色四合时,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半盏凉茶,她们编织好的花环戴在叶锦宁的头上。
几人絮絮的低语声从花开到日落,竟半点没察觉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叶锦宁和赵静姝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每次聚到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看见裴言澈从军营回来,才想起要回家的事情。
裴言澈见起风了她们还在院子里坐着,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披到叶锦宁的身上,披风上还带有他的余温。
瞧见这一幕,赵静姝识趣地俯身行礼后就离开。
叶锦宁正要把她喊住,裴言澈就猜到她想说的话:“我会让人送她回去的,而你现在的事情就是回屋子,屋外凉。”
他的手自然地覆上叶锦宁的手腕,叶锦宁眉头蹙起,下意识地想挣脱,总觉得这般亲密太过刻意,让她感觉到不适。
可裴言澈的力道极大,她挣了两下,只觉得手腕发麻,根本无法挣脱,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
在旁人的眼中,他们宛如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回到屋内,裴言澈松开她的手腕,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你的身体不适合在外面吹风,下次没说完的话进屋说。”
叶锦宁抽回手,轻轻揉了揉腕间被攥红的地方,此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他说。
气他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牵着她的手。
只觉他的行为冒昧,他们还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
裴言澈看着她的抗拒,心中泛起一丝无奈,思索片刻,还是用她最不喜的方式,说道:“你若是生病了,我不会责怪你一句,我只会惩罚底下伺候的人,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他们的过错。”
叶锦宁看了一旁的药汁,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下,随后把药碗砸在桌上。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今晚来,就是想问问她平阳侯用什么威胁她,只是他又把她惹生气了。
见她生气,裴言澈也不好再继续问,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回了书房。
把她关在主屋的这些日子,他都是睡在书房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沦落到睡书房,床都是让陆峥临时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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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梦,很奇怪。
叶锦宁在梦里从未梦到过活着的人。
竟梦到了薛祁远来梦里跟她道别。
梦里是三月的乡下庄子,烟雨朦胧,泥路被雨水浸透变得泥泞。
薛祁远撑着伞就站在院子门口,身着月白长衫,眉目依旧是她记忆中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从前苍白了些,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安之。”薛祁远开口唤她,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温和。
叶锦宁愣住,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自从她被接回侯府,就把对他的思念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把从前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梦。
可此刻,梦里的他就站在眼前,唤着她的字,一点点把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记忆挖出来。
直到薛祁远的身影在烟雨中微微晃了晃,她才猛地回神,撑着伞小跑到他身前。
薛祁远手中的伞檐倾斜,大半的伞往叶锦宁的一边靠过去。
站定的瞬间,她才看清他脸上不正常的红痕,声音颤抖:“你的脸怎么了?”
叶锦宁的声音瞬间发颤,伸手想去抚他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却被薛祁远轻轻握住。
“不碍事,我这次来,是与你道别的。”
“道别?”叶锦宁心头一紧,莫名觉得心慌,“你要去哪里?”
“不重要了。”薛祁远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有些事情,你该放下了,不要执着于过去,向前看,向前走,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
叶锦宁脱口而出,眼眶瞬间变红:“我放不下,我们本该有好的结局的,如今只能在梦中相见,你让我如何能放得下!”
薛祁远的眼神微动,眼底的浮现的心疼很快被烟雨掩盖:“好了,以后不可以再这般任性了。”
他的眼眶泛红:“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叶锦宁茫然地摇着头:“什么最后一次,你在说什么,一辈子这么长,怎么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下一刻他就消失了。
薛祁远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中的疼愈发浓烈:“听话。”
叶锦宁愣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脏只觉莫名的疼,疼得一阵一阵的。
不等她想明白薛祁远的话中的意思,薛祁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叶锦宁的眼前。
他的脸、他的衣衫、他手中的青竹伞,都渐渐淡去,只剩那双泛红的眼睛,还牢牢地望着她,带着无尽的不舍。
“安之,保重。”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在烟雨里。
只留下叶锦宁一个人站在湿冷泥泞的路上,手中还残留着他衣袖的触感,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院子里的野蔷薇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像她此刻的无助。
“薛祁远!”叶锦宁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庄子里回**,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间布满了冷汗,泪水还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
未禧听到叶锦宁的身边,急忙跑进内室:“怎么了,王妃,可是又梦魇了?”
叶锦宁怔怔地看着未禧,熟悉的人在此时给了她一丝慰藉。
她再也撑不住,伸手搂住未禧的脖子,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心脏一阵阵抽痛,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梦里的感受太真实了,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场梦,可那份失去的痛楚,却真实地让她喘不过气,就好像薛祁远真的在这一刻,彻底离她而去了一样。
未禧的身子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一向要强的王妃会这般失态。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即轻轻抬手拂过叶锦宁的后背,安静地陪着她哭,一句话也不多问。
哭够了,也宣泄够了。
她缓缓松开搂住未禧的手,慢慢直起身,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眶依旧泛红,却不再像刚才那般脆弱。
未禧适时地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叶锦宁擦去脸上的泪痕,忽然开口:“我想吃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