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风雨欲来
北风呼呼地刮,卷着雪花,天地成了白茫茫一片。
风雪里,常勇的车队慢慢露了影子。
车队一眼望不到头,两百多辆牛马大车顶雪走,车轮压雪响“嘎吱嘎吱”。
这些是常九拿刘家产业后,送来的第一批物资。
秦猛和他合作真,但买产业的钱还得给。
就算不按竞标夸大数目给钱,买南河镇码头、船坞、布庄,要花的钱粮也不少。
眼下送的,只是第一批物资。
更多粮食,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再送。
卸货时,场面很热闹。
两千多石粮食,被汉子们喊号子搬进新盖粮仓。
新来的流民见鼓鼓囊囊的粮袋,心里就踏实。
不用人动员,主动过来帮忙。
老保长王槐拄拐杖,在粮仓和货场间来回忙活,满是皱纹的脸上露了笑容。
他活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军堡这么大方。
现在寨里十几座大粮仓全满,七八个库房堆得像山:棉花、铁料、布料等军需,油醋、姜蒜等生活用品,一样不缺。
这些物资,够一万人的寨子熬过冬天。
粮食物资虽多,但有限,且都是真金白银买的。
不赚钱,坐吃山空不长久。
涌来的流民,更不能闲着惹麻烦。
王槐知道人多复杂,带头和诸葛风、李恒等人商量几天。
最后定下从冬到春的流民安置规矩。
秦猛看过,马上批准执行。
李恒写公文,诸葛风核对,秦猛签字盖章后,文书们抄多份贴在寨里各处。
告示写得清楚:流民安置好,干活换粮食,每天能赚米。
明年天暖,分田地种地,帮工拿银子当报酬。
文书列了各种活计:按自己情况选,比如跟士兵巡逻、去作坊打下手、进工程队盖房、铲雪清道等。
后面写清每种活计干多久、给多少饭和米面。
还列四条军寨核心规矩:不许私斗、严禁偷窃、不容屡教不改、不许破坏团结。
用来约束军民、凝聚人心。
末尾盖通红的军寨官印。
下面特别说明:边寨和州县不一样,规矩少但执行严,望军民自觉遵守。
能吃饱穿暖、安稳活,本就是流民最实在的愿望。
现在不仅有饭吃,还能挣银子,大家很兴奋,干活格外卖力。
寨里到处是忙碌样:年轻人跟士兵操练巡逻,半大少年帮忙站岗,老人修缮营房、去作坊帮忙,妇女去缝补坊、医疗所干活或养马。
就连冷艳山救的那批女子,除部分去医疗所和作坊,也自己组织学士兵练刺杀。
老保长说:“雪没到腰,也不能闲着!”
两千多劳力各干各的,场面很热闹。
铁砧“叮叮当当”,锯子凿子声刺耳,号令声低沉紧张,工程队吆喝此起彼伏,寨外马蹄声隆隆踏雪。
各种声音混一起,成了军寨建设的热闹曲调。
瞭望楼上刮的刺骨寒风,又给这景象添了几分悲壮。
秦猛站官署瞭望台,看寨里外军民干劲足、忙不乱,心里踏实多。
他知道,只有以物资为基础、人口慢慢增、管理体系初步建,铁血军寨才能在这寒冷贫瘠的地方扎根。
也只有军寨能自养、有兵有粮,他保边疆、拓土地、扫草原的抱负,才有实现可能。
眼前的安稳是暂时的,更大挑战在后面。
他盯广阔草原看会儿,转身走下瞭望塔,去巡视军寨。
铁匠作坊已焕然一新。
从幽州大营调来的几十个熟练工匠,一半是铁匠。
他们加入后,作坊规模很快扩大,搬到堡外。
一座座熔炉立起来,火光映白雪,很壮观。
白松岭的匠人也建熔炉,开始初步冶炼铁矿。
铁料充足,马镫、马蹄铁不停生产。
李铁匠带人组兵器小队,试着打造新武器。
“大人,您看这刀怎么样?”
李铁匠见秦猛来,赶紧捧出新打的环首刀。
秦猛接过来细看:手里沉甸甸,刀身修长笔直,刀脊线条流畅均匀,刀柄缠防滑的麻绳,刀刃闪寒光,刀背很厚,近距离打仗能砸敌人。
他拿标准军刀对砍,“铛铛”几声后,标准军刀崩了几个缺口,新环首刀只稍卷点刃。
又试着砍木头,刀刃轻松斩断木段,不费劲。
“好!”秦猛真心赞,“这刀的韧性和锋利度,比普通军刀强不少,也比鞑子的弯刀好。”
“一天能造多少?”秦猛话锋转,问关键问题。
李铁匠掰指头算:“现在铁料够,就是人手分配的事!六成的人赶制马镫、马蹄铁,两成人专门造武器,一天能出十把环首刀。”
“嗯,马蹄铁关系整个虎贲军,确实重要。”秦猛摸下巴,给李铁匠提批量生产的建议。
“锻造时把工序拆了:李叔你带老手艺人管刀身锻造和淬火这两道关键工序。开锋、打磨、绑刀柄这些活,交给学徒做,能练手艺也不耽误进度。另外你们琢磨刀坯的塑形模具,做出统一模具,批量生产效率能提上来,造的刀也规整,优先给咱们军队装备。”
“好!”李铁匠眼前亮,重重点头,爽快接了这活。
接着,秦猛冒雪去火器坊。
几天前,范良按计划,带徒弟把作坊迁到远离堡寨的窑厂附近,避开人多地方。
他们一次次试黑火药配方,一心找威力最大的配比。
刚到坊外,就听“轰隆”闷响,大地微震。
十几丈外空地上,黄烟冲天,爆炸中心十来斤的硬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落雪地,刺鼻火药味到处是。
“大人,有眉目了!”范良脸上沾黑灰,眼神却亮,攥着粗制竹筒火管跑过来。
“您看,火药威力够了!就是装火药和封口的法子得再琢磨。现在要么易自爆,要么漏气喷火,暂时没法实战用。”
刚才的爆炸只是点燃散放的药包,没在竹筒火管里成功引爆,但威力已让秦猛看到希望。
这东西改进好,引爆时肯定是震慑敌人的大杀器。
天色渐暗时,通往双涡堡的路上,响“得得”马蹄声,秦大壮带队伍顶雪回来。
一进堡就找秦猛汇报。
“双涡堡是小堡,八十来户人家,共四五百人,士兵近一百,没设管队官和堡主。只有个叫黄安的队将管事,性格稳重,做事谨慎。就是朝廷粮饷不够,边堡很破旧。”
“稳重?谨慎?”秦猛不屑撇嘴。
两年前鞑子围攻咱堡时,双涡堡没增援。
秦大壮没察觉他神色,继续说:“之前让人快马汇报过,领的银子剩五百两。商队的货收好了,存进堡里粮仓,买了两千石粮食。”
秦大壮顿顿,神色凝重:“不过回来路上灭的契丹游骑,不像是偶然路过的。”
“契丹鞑子?”秦猛脸色沉下来,眼里闪冰冷杀气。
这身体的父亲秦武,就死在契丹鞑子手里。
根据地牢女真俘虏的口供,契丹和女真这种半游牧部落不一样。
他们是草原老牌部落,人口多、势力强,分支遍布广阔草原。
听说草原北边建了契丹王庭,号称有百万能打仗的士兵,还学大周朝制度建国号“大辽”,设各级官职,很规整。
“我觉得那伙鞑子是先锋队,后面肯定有大队。”秦大壮挠头说自己的判断。
“大壮叔都这么说,十有八九真!”秦猛听了,脸上肌肉微抽。
秦大壮有这预感,肯定没错。
秦猛更肯定,契丹鞑子要动手了,大概率从双涡堡越境过来。
毕竟以前的南河边堡被毁过,人跑的跑、散的散,今年换双涡堡,可能性太大。
他已有打算,觉得该亲自去双涡堡一趟,实地看看情况,好早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