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
1999年8月1日,鲜活的晨曦漫过四川省第二女子监狱的每个角落。10时许,沉重的监狱铁门启开,我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了狱政科领取释放证 。
我一步一步地从监狱迈向新生活的大门。我的眼睛在搜索幸福的希望,蓦然,一个雕刻在心的身影扑入我的眼帘。是他──魂牵梦绕的兵哥哥,浇灌我生命活力的辉来接我出狱了。
1986年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军民春节联欢晚会上那首《边疆的泉水清又纯》的歌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晚会上主持人还邀请了来自世界屋脊“红色高原边防哨卡”的代表讲话。我被他们无私奉献精神深深地打动,于是我就给他们写了一封慰问信。
次年的5月中旬我收到了那个哨卡的来信。
信是由那个在中央电视台发言的代表──哨长(排长)写的。哨长名辉。他希望我要珍惜美好的学习时光,求学奋进。从此,我便与辉开始了通信,成了信友。
1987年我已是大二的学生了。我继承服爸爸妈妈遗传基因的优点,聪明漂亮,自然赢得了男生们的追求。一个叫明的男孩暗恋我并经常给我写求爱信,我也对他有一定的好感,我们恋爱了。可当辉出现之后我就与明的初恋画上了句号。
1988年6月辉从雪山哨卡回川探亲时专程到川大来看望我。辉与我见面时小心地从军用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说:“你的名字叫雪莲,也许你还没有见过雪莲花?雪莲花盛开在高寒山岭,与冰山作伴,与风雪为伍,它洁白无暇。我这次专门从哨卡上采撷了一朵雪莲花来送给你,请笑纳。我接过这朵与我名字相同的花放在胸怀里由衷涌起一股喜悦。他见状就诡秘一笑说:“这种花是我们哨卡兵作为向姑娘求爱的信物。”我羞涩一笑:“是吗?”
冬去春来,我与辉书信变爱陪伴我读完了大学。
1991年6月,辉从雪山回来休假。这时我们的恋爱已经成熟,在我25岁生日时我嫁辉为妻。新婚的日子就象躺进了爱情的蜜罐,我们天天沉浸在爱海里沐浴。一月之后一封“西藏急电”结束了我们的蜜月时光。
西藏兵那时一年半才有一次假期,若遇到边关有情况,假期就要推迟。辉一走我就开始在墙壁的挂历上计划着重逢的日子。我每天都用红笔在挂历上划去一道相思线,可每划去一个牵肠挂肚的日子思恋也就增加一份,这时我才真正读懂了他走时说的那句话“嫁给西藏兵需要付出牺牲。”
思念的日子常常泪流满面,时时渴望生命充满活力的东西出现,哪怕是一个朋友打来电话聊天也能获得精神的充实。
电话真的来了,是大学同学明打来的。明说他毕业后在单位发挥不出聪明才智就辞职下海做电脑生意,这次来宜宾准备开一家经销电脑的公司,特意请我去帮他参谋。
自从决定把爱的绣球抛给辉之后就与明割断了初恋的姻缘线,大学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他突然给我打来电话令我六神无主犹豫不决。去见他还是不去,我空旷的心又被这个电话搅得乱麻一团。理智让我拒绝了明的邀请。
一周后的周末,我接到女同学的电话,她叫我到星星茶楼去喝茶,我去了。当我步入茶楼时看见明已在坐,他立即起来彬彬有礼地与我握手。我与明昨天的故事王是知道的,见状她开玩笑地说你们第二次握手也许要遭遇爱情。我当时十分尴尬,明却诙谐一笑说不敢破坏军婚。
喝茶聊天打破了相见的尴尬,我那压抑霉烂的心情好似翻出来晒了一次太阳。几年不见明已成熟多了,举止神情表露出酷的样子。在聊天时我才得知他大学毕业后分到成都一所中学教书,后来和一个公关小姐相恋。公关小姐后来做了老板的金丝鸟,他就与恋人分道扬镳了,如今还是单身。
我今生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与明第二次握手。自那天与明在一起喝茶之后他就时常约我出去玩。那时我一个人寂寞需要有人陪,明填补了我内心的空虚。一天晚上明请我到西江楼吃饭。席间我与他碰杯喝酒为往事干杯,浓缩了几年的同学友情。在夜幕下聊天我就打开了平时紧锁的心海,向他道出了婚后夫妻分居的寂寞与苦涩……
夜色越来越浓了。当我们起身从酒楼走到街上时已经灯火闪烁,在酒精的发酵下我的心儿已经飘飘然了。见状,明就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虽口中拒绝但眼神渴望,明读懂了我心,他就叫了一辆的士把我扶进车里。车到了家门口我已醉意朦胧,他就把我扶进了家门。
我在酒的刺激下感到昏头昏脑,潜意识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情绪往上涌,我仿佛感到将要遭遇什么?潮起潮落,我无法抗拒昔日恋人相聚时的那种情海波澜,我如久旱的禾苗承接着雨露,任凭风浪席卷坠入了滔滔的情海漩涡……
感情的潮水一旦开闸就如脱缰的野马。从此,我与明覆水难收,一次又一次地演习在婚外恋的伊甸园里,透支了我与辉共同使用的爱情信用卡。
当怀孕的反应出现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了心灵的恐惧。真是老天有眼,就在我恐慌不安时,辉从雪山哨卡回来休假了。谢天谢地,我的婚外恋可以侥幸隐藏,爱情走私可以安全地偷渡了。
三年之后我与明的爱情走私终于暴露了。
1995年的春节辉在家休假。那时我们的儿子已经2岁多大了长得天真可爱。那天下午儿子被一辆摩托车撞伤,因动脉血管大出血需要输血。血库正好没有儿子需要的存血,辉就立即去抽血化验,结果他的血型与儿子的不同。医生就叫他请伤者的亲人来,辉就说他是伤者的爸爸。一个护士用奇怪地目光看了他一眼。救儿子要紧,辉求护士赶快到别的医院去取血来给儿子输血。
辉看着鲜红的血一滴滴流入儿子的血管,他开始还惭愧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看着想着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苦痛,自言自语地说为何亲生父亲的血不能输给儿子?我听见这话时浑身不寒而栗,预感到了一场灾难将会临头。
儿子经过几天的治疗出院了。辉在给儿子办理手续时就把血型化验单偷偷地抽出来拿去请教一个医院工作的高中同学。同学看了两张血型化验单后说这两种血型构成父子关系的可能没有。这个结论像千针锥心刺得他心痛滴血,他必须要把这一残酷的结论弄个明白。
叭──辉把儿子和他的血型化验单甩在茶几上怒吼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子到底是谁的?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就向他坦白了爱情走私的秘密……
我向辉坦白之后他反而情绪平静了许多,站在屋里语无伦次地说:“我就担心你承受不了寂寞,抗拒不了红尘滚滚,我们西藏兵遭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离婚对我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痛苦,反而还有一种解脱束缚的轻松。那时,每当辉没在家的时日我与明仍然保持着秘密的关系。这几年明虽然与一个女孩同居,但他口口声声说与她无爱,他爱的是我。
儿子是明的,他早已知道了。一天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对他说:“我离婚了,我们一家人可以生活在一起了。”他却佯装不知地说:“谁和谁是一家人?”我忍耐不住地对他说:“你不认我们的儿子?”
明突然在电话里大声吼叫起来:“莫搞错,孩子是谁的天才知道?你别一离婚就想把别人的孩子栽到我的头上,大家把话说白了,过去我暗恋过你追求过你可你却把绣球抛给了那个西藏兵。我与你重逢时你说寂寞需要人来陪,我就陪你玩玩弥补你的空虚帮你‘扶贫’,陪你玩也是为了好奇实现我的旧梦,把它当作一场醉梦罢了,我可没想当真把那种事放在心上。”声音未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明的表白令我心太痛太失望了。在这个世界里我真不敢相信昨天还是温存多情的人今天就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了。但我还是不甘心就此失败,我决心用亲情和真爱去感化他。于是我开始给他写信,回忆我们昨天的浪漫故事,倾诉我们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将一个痴心女人的片片柔情倾洒在纸鸢间放飞而出。然而他却片纸不回。
我实在忍耐不住又到他的办公室去找他。我一提到孩子明就光火,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假若我伤害了你可以给你经济补偿,你尽管开口。但你想用孩子来拴住我那绝对办不到。没事请回吧,若你还要在这里胡闹我就要打110了。”
明的丑恶表演让我彻底失望了。我上前抓起电话扔过去叫他打110,因而我们两人就发生了扭扯。这时我完全失去了自控力,只想让他尝尝被人伤害的痛苦,就顺势抓起一个水杯猛地砸向他的头部,水杯正好打中了他的右眼,眼球被砸破了。我因此而锒铛入狱,被判了6年徒刑。
入狱后我在铁窗下常常反思人生不禁潸然泪下,懊悔自己步入歧途落入婚外恋的漩涡,毁灭了自己的的幸福家庭。让我最为痛苦的是对不起年幼的儿子,对不起深爱我的兵哥哥,尤其是为那个爱情骗子付出惨痛的代价落入囚牢不值。如今幡然猛醒时太迟太迟了,真让我心灰意冷心情苦闷到了极点,产生了以死解脱的念头。
我准备离开人间时想起了辉曾经对我们母子那么的关爱,于是我就用监狱发给我写反省材料的纸笔给他留下遗书,向他真诚忏悔:
辉,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天国。人将离世说话就真。过去我们曾经拥有幸福的婚姻家庭,可是我没有珍惜夫妻的感情,按捺不住孤独寂寞,放纵自己去寻求如梦如烟的婚外恋刺激,背叛了你的感情滑入了人生的沼泽,最终伤害了别人毁灭了自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辉,我对不起你,请你宽恕一个即将离世的人,同时,请求你帮我抚养大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拜托了。若人有来生的话我真想再做你的妻子,但这是幻想。因此,我真诚地祝愿你在生活的百花园中重新采撷一朵芳香的玫瑰花。
那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哗哗而下,雨裹风卷痪狂地抽打着漆黑的监区,我趁解手的时候冲出监区跑向警戒线,只要能抓住围墙上通电的铁丝网死亡就能成为现实。地狱的大门已向我启开,我拼命地向红色警戒线奔去,让我的罪恶身躯在毁灭之后灵魂得到复苏,来世再做一个好人!
站住──啪!哨兵鸣枪,条件反射我的脚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右手停在了电网的空隙。呼──不是子弹射来,而是哨兵迅猛地伸出了有力的手钢钳似地夹住我的胳膊,我就像被山民用刀砍伐的柴一样倒下……
这一天,禁闭室闪耀一束亮光,一位女管教打开了沉重铁门,她交给我一封厚厚的信。
他的信像冰雪一样洁白,流入我的心海,洗涤了我那污秽的心灵。
雪莲,当我收到监狱干警转来你的遗书时,我心猛然被自责的皮鞭抽打。假若在你滑入泥潭的时候我能用宽容来善待你,那么也许就不会有悲剧发生。因此我也有一定的责任,那就让你犯下的过错由我们共同来承担吧。
自从离婚后我就一直心里不安,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因此,我就向部队申请转业了,部队同意了我的申请,现在家等待安排工作。孩子虽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可我们共同养育了他,同我也有着息息相关的亲情。无奈的分离是那样的剜心之痛,我怎么忍心让他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呢?我已把儿子从乡下岳母那里接回了我们的家,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抚养好他的。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坎坎坷坷,人在旅途中跌跤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跌倒了爬不起来。只要你痛改前非知错就改,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不要自暴自弃,勇敢地面对现实,好好地接受劳动改造争取减刑,我将竭力伸手扶你前行。浪子回头金不换。企盼你振作精神树立人生新的航标,扬起生活的风帆,我将再与你牵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