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方程式

黑色恋曲

1975年春天,我出生在广东省梅县一个贫穷的工人家庭。我的出世对于已有两个女儿、经济拮据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母亲没有工作,她一心一意只想替我们家生个男孩传宗接代。

我还未满周岁的时候,母亲竟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西归了。我的父亲嚎啕大哭。两个稍稍懂事的姐姐看着满屋子恸哭失声的亲友,顿觉茫然无措,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第二天,我被送给了远在乐昌的一个煤矿工人家庭收养。

养父母把我一直当作亲生女儿来抚养,虽然家庭收入不高,但我的童年依旧过得衣食无缺,无忧无虑。谁知好景不长,从我刚能记事,养母竟也暴病而亡,家里一时间阴云笼罩。

在这个残破的、阴云笼罩的家庭里,我渐渐长大成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在乐昌坪石煤矿的男青年林。他吹得一手好笛子,一有工夫就摆弄起来。闲暇时,我总喜欢静静地坐在宿舍里,听他吹笛,许多时候,我听出串串笛音中有几分凄凉,这勾起了我对自己命运的感伤。渐渐地,我在笛声中得到了一种幻想中的共鸣与慰藉。就发现自己疯狂地爱上了林。没过多久,我就成了他的新娘。

婚后的一段日子,我们如胶似漆,清苦也过得有滋有味。每次在苍茫的暮色里,依偎在他身边,听他娴熟地吹笛,我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暗暗以为从此夫妻比翼双飞、天长地久永相随。

然而我们爱情的结晶——女儿来到人世后,丈夫就开始变了,他变得常常彻夜不归,变得经常酗酒。煤矿的工作很辛苦,工资却十分微薄,但丈夫依旧我行我素沉醉于酒乡中,对我的规劝充耳不闻。夫妻间的裂痕渐渐拉大了,家里经常柴米不继,我无能为力,只能暗暗落泪,哀叹自己命薄。

1998年,也就是我23岁那年,丈夫因酒精中毒,不幸病逝。望着漆黑的天,望着破旧的家,我已没有眼泪,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狂喊:苍天无情,何以至斯!

丈夫死后,我在乐昌坪石煤矿再也呆不下去了。煤矿效益差,少得可怜的工资根本养不活我们母女二人,加上女儿正在读中学,沉静的学费压在我疲惫不堪的双肩上。为了女儿的学业,我把心一横,只身一人来到广州打工。

经人介绍,我来到广州市站前路运城酒店打杂工。帮着厨师做饭、洗菜、涮盘,帮忙给酒店住宿的客人打茶水、洗地板。每天都工作得很晚,一回到宿舍就躺在**,又累又困,一动都不想动。唯一开心的事情是领工资那天,当老板发给我500元钱时,我兴奋地摸了又摸,仓促地赶到邮局,把钱一分不剩地寄给在家读书的女儿。每个月也只有在邮局的这个时候,我才稍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思念起过世的丈夫。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忘不了和丈夫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后相亲相爱的那段日子。那段日子是我有生以来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候,其中的每一点滴、每一片段都回味无穷,让我心驰神往,特别是丈夫在桔黄色的灯光下吹起笛子,二人相视一笑……那个晚上就像是一张旋转的唱片,不停地播放在我不老的记忆里。

就在我空虚痛苦的时候,我认识了住在运城酒店的王涛。30出头的王涛家住沈阳,常年住在广州做运输生意。

认识王涛是因为他也喜欢吹笛子,他常独自一个在房里吹,这使我不由又想起了死去的丈夫,想起那些悠场婉转的笛曲。涛虽已有家室,但仍不时传出绯闻。尽管我相貌平平,可年轻的我却自有一番少妇独特的韵味,涛被吸引住了。他常常借故找我聊天、喝茶、散步。他对我诉苦:“我老婆得了癌症,没几年活头了。现在我缺少帮手,一个人在外面奔波,没办法……”听了涛的话,我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对涛有了一种亲切感。随着两人来往日益密切。女人特有的敏感使我觉察出了涛的情感意图。但涛的殷勤接近却消除了我多日来思念丈夫的忧闷、空虚。我觉得王涛虽然有些油滑,但晓得疼人,知寒问暖、十分体贴,因此也很乐意与之交往、倾诉。更重要的是喜欢听他吹笛。似乎听着笛声,就与丈夫接近了一点,我常常在笛声中如痴如醉 。

一天黄昏,当我走进涛的房间时,忽然听到了那首久违的笛曲,涛虽然吹得不够丈夫好,却也如泣如诉。像被电流击过一样,我呆立在涛的房门口,忘情地听着,任凭泪水流了满脸。不一会儿,涛放下了笛子,一把将我拉进了屋里,抓起一块手帕,温柔地为我擦脸。我一下子崩溃了,靠在他胸前大哭起来,涛紧紧地搂住我,不停地安慰着。那晚,在听笛声引起的沉醉、激**的心情中,我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此后,我们出双入对,俨然夫妻。涛信誓旦旦:“等我老婆一死,咱们就结婚。”我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开始编织起自己的恋爱梦来,幻想能跟他白头偕老。在我心目中,涛已经是我老公了,跟我是“一家人”,为了这个男人,我几乎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帮他做饭、洗衣,帮他料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琐事,支持他做生意,甚至去借钱给涛做生意。这时的涛也常买给我一些吃用的东西,并陪我回坪石看望女儿,表示愿意出钱供女儿读书。这使得我满心欢喜。这种**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我渐渐忘却了失去丈夫的忧伤,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在涛的极力怂恿下,同居后不久,我就辞掉了运城酒店的工作。1998年10月,涛在广州沿江东路的一间酒店包了间房,我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在沿江东路的酒店里住下来后,涛的生意一度不好,经济有些周转不灵。就在这时我开始了寻亲,并且重新认回了自己阔别已10多年的亲姐姐,姐姐如今已嫁到广州。在姐姐和姐夫的帮助下,我进了番禺万宝集团电器厂搞饮食当厨娘,月薪1000元。我每周回广州一次,与涛共度假日。

可是不久一件意外事故发生了,那是一个雨夜,我像往常一样准备点火做饭,由于操作失误导致煤气泄漏,台上火苗呼地窜起老高,一下子就灼伤了我的双手,瞬间,火苗又扑面而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过后,我毁容了!满头秀发顷刻间**然无存。

我的毁容使得涛对我的情欲之火立刻熄下来。在一个月的住院时间内,他只去看过我一次,此后就不见踪影。我隐隐觉察到了什么,但我太爱涛了,不断地为他找借口:他做生意太忙了,走不开。

烧伤痊愈后,我回到广州找涛。这时的涛已雇请了一位30来岁的少妇阿宁为他煮饭。阿宁体态丰腴、皮肤白皙,涛毫不掩饰对她的垂涎。我回来后就听得谣言四起,于是开始质问涛,但涛不予理睬。他依旧与阿宁一起吃饭、散步,一起聊天到深夜,正像从前他追求我一样。我耳闻目睹这一切,心被深深刺痛了。

涛对我愈来愈冷淡。一次,两人亲热后,我壮起胆请求涛辞掉阿宁,被他冷冰冰一口回绝。我找到阿宁,请她不要再缠自己的“老公”。涛知道这件事后,对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扬言:“你不是我正式的老婆,我不要你,你也只能干瞪眼!”有一回被问急了,他暴跳如雷:“臭婊子,给你一万块钱滚回去嫁人,少来缠老子!”我只觉得自己头脑一“轰”,什么也听不见了。醒来后泪如泉涌,我没想到自己倾心相爱的男人竟是如此无情无义!

然而一直到这时,我仍未放弃挽回这段感情的想法。因为我仍然深爱着涛,在我心目中,涛吹笛子的形象早已与亡夫的形象合而为一了,涛早已是我的丈夫,我无论如何都不愿再饱尝“丧夫”之痛。何况我伤愈后还未找到工作,而女儿已在读中专,为了女儿的生活费、学费,为了给女儿一个依靠,我也不得不苛且偷生,我绞尽脑汁使尽了种种办法,想使涛回心转意,可惜情郎薄情,我的百般温柔再也挽不回他曾经的热情。

那一次,我与涛再次大吵起来。他再次赶我回去嫁人,这时的我如同五雷轰顶,我想有个家的愿望再次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一丁点侥幸都没有,一时心灰意冷,萌生死念。

这一天恰好女儿从坪石赶来广州看我,望着风尘仆仆、形容消瘦的女儿,我心如刀割。回首过去,自己幼年坎坷,人到中年仍未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可怜的女儿也跟着自己爱苦,想到这些我不禁泪如雨下。女儿惶恐地追问我怎么了,我强打精神,擦干眼泪说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到你受苦,有些难过。”这时我“死后一了百了”的想法已根深蒂固。我脱下自己的项链、手表,又到房间里取出仅有的几百元钱一起都塞给女儿,说道:“妈没什么给你了。”女儿立即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不敢说出口。她再三劝慰了我后,当天就返校了。

送走女儿后我开始准备自杀。但这时我想起了涛与阿宁如胶似漆的样子,不禁涌起彻骨的恨意。“先杀了他再自杀”,打定主意后我迷迷糊糊地度过了几个小时的时光。

当天晚上,我独自躺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到房间里那把蒙尘的笛子,想到涛的负心,我杀死他的念头也就越来越强烈。

半夜时,涛回来了,躺上床不久就酣声大作。我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掏出把防身的一把匕首,静静地站在床头。我两次举刀,终因下不了狠心而放下。

凌晨时分,我再次举起刀,这时仇恨已将我头脑占满,我喘息着将刀对准涛的心口猛扎下去,鲜血立即喷涌而出。涛猛地坐起,光着身子夺门而光,惨叫连声:“救命!救命┅┅”

由于失血过多,还未跑出50米的涛的一头栽倒在酒店的停车场,我赶上举刀猛刺。

停车场保安员小何正疲倦地路过此地,他被眼前的这一疯狂场面惊呆了,很快他清醒过来,遂抓起一片木板中了过去,此时我正抽回刀,准备割脉自杀。小何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制服了披头散发,鲜血遍体的我,被刺的涛当场死亡。

我被送进了广州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刚进看守所时,我曾三番两次自杀,均末遂。女犯们轮流看护我,在看守所工作员梁阿姨的耐心教育下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的我已无别的挂念,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好担心她啊,我不知道今后她将如何走完自己的人生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