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鬼

第一百六十六章 梦醒时刻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谢晋捂住自己的脑袋,耳边传来无数人的尖叫,他的脑袋痛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别动!手别松开!”

有谁的声音随着风从不远处响起,谢晋有些脱力地抬头去望,却被突然掀起的无名风迷住了眼睛。

风?这里怎么会有风?

他努力聚焦视线,他看见自己的脚下是破裂的水泥地面,再扭转脑袋抬头去望,离他仅有一臂距离的地方,季向野正面朝他站立。

不,那不能称得上是站立,季向野整个身体都在向后倾斜,他上半身几乎要探了出去,而在他背后,是钢筋水泥构建成且错综复杂的废墟。

“……阿野?”

谢晋如梦初醒,他猛地发现季向野身后是什么,也注意到这家伙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唯一的承重支点也不过是和自己紧握在一起的那只手。

“你已经被包围了,把人质放下,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不远处是数十道白晃晃的灯光,照得谢晋眼睛发晕,他眯着眼睛去看那些人影,发现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警察制服。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晋被眼前状况搞得不明所以,他抬起另一只手扣在自己与季向野紧握的那只手的手腕,试图用自身重量把那人拉上来。

而就是这么一个拉扯动作,却引得不远处形成包围圈的警察们警惕起来,他们沉着嗓子让谢晋别动,并且正在向这边逐渐靠拢。

谢晋想要举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但这样他就会陷入两难的局面,举手老实等警察靠近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同时他有很大概率会因为单手卸力导致季向野直接摔下去。

大脑在瞬间做出反应,谢晋知道自己应该大声示意,并且在同时抓紧季向野的手臂,但在他张嘴的瞬间,距离自己仅仅半臂之遥的季向野突然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你想救他,但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救人吗?”

谢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是记忆里最熟悉不过的那张脸,此时却陌生得仿佛换了一个人,从内到外被换掉灵魂的陌生人。

“你是谁?你不是阿野!”

察觉到不对,谢晋却没有放开拉住对方的那只手,直觉告诉他不能松开,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拉得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不,当我用这张脸和你交谈的时候,我就成为了他,他既是我,我即是他。”

冒充季向野的冒牌货笑得颇为张狂,他似乎并不担心警察会注意到自己,他反手抓住谢晋衣领,“困惑吗?那也只能怪你们自己惊动了神龛。”

“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有的东西一旦触发,便再也合不上了。”冒牌货恶狠狠地拽住谢晋衣领,在松开手的同时反推向谢晋胸膛,然后任由身体往后下坠,“诅咒会缠绕着你,让你痛不欲生!”

谢晋感觉自己身体被坠着向前拖去,同时他瞪大双眼,看着风凌乱着季向野的头发,那个不能再熟悉的人像一直折翼的野鸟,在夜色中飞快下坠。

“嘭!”

不远处传来轰鸣,子弹快于谢晋一步,在他往下跳之前就击中他的左侧大腿。

谢晋在被击中的瞬间向前扑去,他就宛如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被身后冲上来的警察狠狠压制在地上。

脸颊被摁在水泥地面摩擦,很快就变得火辣辣的疼,胯骨以下的左侧大腿失去了知觉,被击穿的肌腱只是疼到发木,还没来得及反应。

倒是警察如狼似虎地将谢晋扑倒在地,几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在身上,双臂被反剪着在背后铐住,谢晋有一瞬间吐出呜咽,但但很快那不成片语的呻吟就被抑制在胸腔里。

臆想支离破碎,谢晋瞪大眼睛流着眼泪,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重物从高处砸向地面发出的闷响,肉体的黏腻声在黑夜里变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阿野死了。

死在一个普通的黑夜,死在他的面前,他甚至不知道季向野身上那反常的举动是什么所致,那个人就以极快的速度,让阿野死在了他的面前。

胸口不知是不是被压制得过狠,沉闷地喘不过气来,谢晋大口喘着粗气,情绪如同波涛海浪,令他无法自控地发狂。

“啊,阿、阿野……”

谢晋费力地唤着季向野的名字,可是再也无人作答,回答他的只有警察更用力地压制和呵斥,“别动!老实点!”

浑浑噩噩之中,谢晋听到警用对讲机的对话,似乎是在确认坠楼人是否已经死亡。

当他听到“确认没有生命体征”后,巨大悲伤如潮水在一瞬间将他吞没,谢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浑浑噩噩的记忆片断,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带离这里,只记得医院无影灯在正上方晃出重影,以及在审讯室那反反复复的严刑拷问。

谢晋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但就以他那种状态,即便是替自己辩解,也因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被当成是胡言乱语,于是在取证无果后,他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身体似乎轻盈了一些,谢晋以第三方视角看着那些曾经的回忆,脸上有些发木,他不知道该用何表情面对曾经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在精神病院用断裂指甲的手指在白墙上写下无数次对不起,后来指头磨得血肉模糊,被后知后觉地医护人员上了束缚工具。

歉意如同深埋在心底生根发芽的种子,宛如雨后春笋疯狂冒出,就连最后的表达权利都被剥夺,谢晋整日被关在单人病房里,他脸颊越发瘦削,眼睛里昔日的光也被磨灭。

医生加大了药的剂量,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过也托不再自虐的福,他终于能被推出病房去到布满钢网的空地上晒太阳了。

“不要看了,我不想再……”谢晋在虚无中无声地落泪,他不想看到在精神病院的自己,那无疑是在不断摧残他内心最脆弱的一面,时刻提醒着过往那些都是他的错在才会发生。

“啾……”

他看见坐在被封得严严实实窗前的自己,手中多了一个黑色毛团,那个小家伙实在太小了,只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

病房内没有开灯,月光透过格子窗打在**,黑色毛团子是凭空出现的,看起来很虚弱,与现在的谢晋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知道这黑色毛团子并非常人能看见的东西,所以在小家伙抱着自己手指饥不择食的吸血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就这样提供了一阵子新鲜血液,小家伙缓过精神来,甚至能变成黑猫模样在谢晋掌心滚来滚去,他给小家伙取名叫啾,只不过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叫这个名字。

他不想再被人当做是精神病,他开始学会隐藏自己,隐藏啾的存在,他终于不再自暴自弃,心生出想要逃出这里的想法。

漂浮在虚无中的谢晋身形略微停滞,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他向上抽去,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但那并不是完全的黑暗。

隐约间脸上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谢晋眼皮颤动,还是缓缓睁开了眼。

那东西又对着他的脸重重来了一下,谢晋还没来得及看清,但他察觉出这熟悉的感觉,他抬手胡**着自己面前,果然摸到一大团毛茸茸的存在。

他眯开眼睛,发现一头黑色狮子站在自己面前,全身黑毛无风自动,那双黄金色的眼瞳炯炯发亮。他认得这头狮子,在金城美术学院的时候这头黑狮就曾陪伴在自己左右。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