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年代

203和平烟幕(第四更)

北京。大总统府。

袁世凯正在和他大儿子袁克定咬耳朵。

袁克定扬扬手里的纸片,低声说道:“这是岑领衔,伍廷芳、李经羲、谭人凤、温宗尧、王芝祥、高而谦、蓝建枢、杜锡圭、张其锽等10人签名电,这是通电,还在报纸上登载了……说:政府与人民未能相见以诚,一事发生,是非各走极端,相持益急,纷扰日甚。祸机既伏,大局垂危,国事如斯,安忍坐视。……他们提出引渡唯一没死的一个宋案嫌犯洪述祖出庭对质,大借款交国会通过、政府不得干涉宪法的制定,作为南北妥协的条件,希望父亲能够采纳。”

袁世凯蹙着眉头沉吟着,许久才下了决心,咬着牙道:“你给我回电:当宋君被刺之始,尚未获凶,即有人预设成心,诬指政府。继又凭影射之词,牵混之据,断章取义之电文,预侵法官独立职权,实为文明国所未有。即就所呈证据而言,洪述祖尚无嫌疑可说。设将来法庭判决,应行备质,政府断无袒护理由。但未经判决以前,无论何人不得妄下断语,判决以后,当事亦何得抗不受理……反正,要断然的拒绝他们所提出的调和条件,对岑等电文所提出的借款、政府干涉制定宪法问题,逐条强辩。”

袁克定略一想,赔笑道:“儿子明白。父亲,于右任、谭人凤、章太炎作为南方三大势力的代表,还有一个洋人也称赞的小记者黄远生,已经来了,都在大厅侯着,要求谒见父亲。见还是不见?”

“三方代表来了,我能不见?”

袁世凯扭着大屁股去了会客厅。

客厅气氛诡异,大总统的下人也不把他们当客人招待。

“都坐。伺候的人呢?怎么不上茶?快,上好茶!”袁世凯一脸和气。

“大总统,南北之间,为何会出现如此紧张局势?”于右任温文的说道,开口竟直奔主题:“南北一旦开战,乃是新生民国之不幸,我国民四万万同胞之不幸!辛亥年,南北之间尚能调和,今日之南北,难道不能调和?大总统是深明大义之人,辛亥年能做出正确选择,我等想,大总统今日也必能再做出正确选择!克强兄拖我北上,带来调和条件:其一、宋案要求洪述祖到案;其二,要求撤回派往军队;其三,组织国民党内阁。”

“此算是为国民党对我最后之忠告吗?”袁世凯转着眼珠儿沉吟许久,说道:“但是我要说的还是那句话回他:宋案尚未水落石出,究竟洪述祖有无关系,并不能确定,自当保全洪述祖之人格,无到案之理由。至于所派往军队,究何所指。如指张勋、倪嗣冲之兵,则张、倪两军本驻扎该处,并非派往。惟政党内阁一层,毫无疑义,盖议会中谁党占多数,即以谁党组织内阁,实属当然之事。”

显然,战争已经准备就绪,袁世凯对孙中山一派人的态度已十分蛮横。

“大总统,家和才能万事兴,国和才能国运兴!”谭人凤苦口婆心的说道。“南北之间有意见,有意见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凡是就怕谈,谈了总会有个结果,一旦动了兵戈,就什么都完了……”

此时李想暗中备战的时候也在大声呐喊和平,并把反战的谭人凤派出鄂区去搞调停活动。谭人凤也是真心地搞起调和。

袁世凯态度极为强硬地说道:“并非南北有意见,乃地方不服从中央,中央当然惩治,无调停之可言。人谓我违法,我丝毫不违法。宋案候法庭裁决,借款听国会解决。国会议决要如何便如何,我何违法之有?宋案证据有黄克强盖印,黄克强既非行政官,又非司法官,何能盖印?即此已违法,尚责我乎?”

袁世凯痛诋黄克强种种“违法”行为,切齿咬牙,大有欲得而甘心之意。

谭人凤见难再多说,只得闭嘴。

袁世凯知道谭人凤是代表武昌李想来的,转脸又对他和颜悦色地说道:“先生此来,我心感甚好,民国疮痍未起,诚不愿再见动乱,兵队可否撤退,还清与武昌黎副总统,李大帅相商。对国民党,我亦尚无成见。但须劝彼等以国家为前提,勿蓄意谋乱方好。不然,我受国民付托,不得不以土匪目之矣。”

“大总统耍这么多手段,不会想帝制自为吧?”章太炎不愧有疯子之名。

袁世凯不禁变了脸色,旋又平和下来,一哂说道:“吾以清运既去,不得已处此坐,常惧不称,亦安敢行帝制,人之诬我,乃至于是。”

章太炎点点头。

一直做着速记的黄远生挑起头问道:“那大总统主张何种政体?”

袁世凯目光一闪,笑道:“自以共和政体为主张!盖共和既已告成,而又欲适用他种政体,其愚孰甚!”

黄远生搔搔耳根说道:“近有人评论总统并不实心赞成共和,拟复君主制,有是事乎?”

袁世凯思量着,心里越发不自在,起身道:“予知此种谣传自不能免;然既为公仆,岂能逃诽谤乎!此种问题当留之以待后人之解决。余既为民国办事,必当尽余之能力,以求民国之成功!倘有破坏之危险,决非自余而生,必由于一般暴徒以破坏国家为主义者也。”

黄远生垂头默思片刻,又问道:“有人说大总统欲仿效拿破仑,是不是?”

袁世凯大笑道:“我欲为华盛顿,非拿破仑也。华盛顿为历史中最有名人物,建造自由国,余何故欲为拿破仑而不为华盛顿乎!”

袁世凯说罢仿佛不胜感慨,起身踱了两步。

黄远生问道:“现在中国最要之事为何?”

袁世凯不假思索的说道:“对内对外均以和平,此为最要之事。”

……

不久,袁世凯发布裁兵节饷令,命参谋、陆军两部会商财政部,“妥筹限制兵额,分配军区,核实简练,以足维持地方治安为度。”并规定行政经费应由各部各省权衡缓急,大加裁减,制定预算,依法颁行,务使漏卮尽寒,丝毫无滥。

袁世凯好像他从无发动战争的打算。

为了消除国人对他“复生帝制”的疑虑,他还在不同场合,一再公开表示将信守诺言,效忠共和。

袁世凯欺骗性的宣传收到相当效果,不但全国商民大多信以为真,就连那博学的政活动家章太炎也确信袁世凯“帝王思想是其所无,终身总统之念是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