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骨头

第三部分 妈妈暂时远离了自己破碎的心

我知道这件事情让我家倒霉,却只能眼看着家里陷入困境,眼看着逮到哈维先生的机会变得十分渺茫。妈妈到奈特家接巴克利之后,便在三十号公路的一个杂货店旁打付费电话给赖恩,请他到杂货店附近的购物中心和她碰面。他挂了电话立刻出门,倒车出去时,屋里电话铃声大作,但他却没有听到。车里俨然是个隐密的小天地,他边开车边想我妈妈,他明知这么做不对,却无法抗拒她的召唤。他曾想理智地分析为什么拒绝不了她,但理智却维持不了多久,所有可能的解释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杂货店离购物中心很近,妈妈开车过去,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她牵着巴克利的手走过几道玻璃门,来到购物中心的儿童游乐区。父母亲买东西时,可以把小孩暂时留在这里玩耍。

巴克利乐不可支,“啊,游乐区,我可以在这里玩吗?”他边说边看着同龄的小孩子在堆满器械的活动场里跳来跳去,还有人在铺了橡胶垫的地上翻跟斗。

“你真的想在这里玩吗,乖乖?”妈妈问他。

“就是就是。”他说。

她做出慈母般让步的样子说:“好吧。”

他听了马上冲向红色的金属滑梯。

“要乖哟。”她在他背后大喊,她以前从不留他一个人在游乐区里玩。

她把名字留给游乐区的管理员,同时告诉管理员她在楼下的百货店买东西。

哈维先生对警方大谈他的推论时,妈妈在一家卖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商店里闲逛。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如释重负地回头,却只看到赖恩·费奈蒙走出商店的背影。她穿过在黑暗中发光的面具、黑色的塑料球、毛茸茸的小精灵钥匙圈和一个微笑的骷髅头,跟着赖恩走到店外。

他没有回头,她继续跟着他走,刚开始有点兴奋,越走却越心烦。行进之间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但她却不愿多想。

她终于看到他打开一道白色的门,门嵌在墙上,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

前方阴暗走道的顶上传来阵阵噪音,由此判断,她知道赖恩带她走进了购物中心的空气过滤中心或是放置抽水机的地方。她不在乎自己在哪里,四下一片黑暗,让她觉得好像置身于自己的心房。她忽然想到一幅在医生办公室看到的图片,图片在眼前不断扩张,她还看到爸爸穿着棉布长袍、黑色袜子坐在诊断桌的一侧,医生正向他们解释心脏衰竭的危险性。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忍不住想放声痛哭,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接近走道尽头。走道通往一个三层楼高的大房间,房间里有好几个巨大的金属高塔和圆筒,上面插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灯泡,有规律的震动声在屋内回荡。气泵把购物中心的空气排到室外,然后把新鲜空气输送进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停下来想听听还有什么声音,但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之外,她什么也听不到。

我比她先看到赖恩,他独自站在几近黑暗的室内对她凝视了片刻,希望能从那对迷蒙的大眼睛里看出她想要什么。虽然心里觉得对不起我爸爸、我的家人,但他依然不由自主地陷入这双眼眸之中。他真想告诉她:“艾比盖尔,我愿意永远沉溺在你的眼神中。”但他知道自己无权这么说。

妈妈眯起眼睛在交错的金属机件之间辨识东西,渐渐看出了一个个轮廓。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我感觉到妈妈只想待在这里,虽然这是个陌生的环境,但只要大家都找不到她,就足以带给她平静。

若不是赖恩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妈妈的手指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单独和妈妈共享这一刻,妈妈也可以暂时脱离身为沙蒙太太的生活。

可惜赖恩碰了妈妈,她转过身来,却似乎对他视而不见。

他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心不在焉。

我在天堂广场的阳台上看着他们,我感到头晕目眩,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妈妈抓紧赖恩的头发,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把她越拉越近。我看着他们两人,心想妈妈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谋杀我的凶手正把两位警察送出他家大门。

赖恩轻吻妈妈的脖子和胸部,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吻像小老鼠的脚步一样细碎,像坠落的花瓣一样轻盈,神奇中带着一丝毁灭的决绝。赖恩的亲吻有如耳语一般,带着她远离我,远离她的家人,远离她心中的悲伤。她任由自己的肉体摆布。

赖恩牵起妈妈的手,把她带离墙边,走进金属输送管之间,头上隆隆的机器声伴着回音,一片嘈杂。就在这个时候,哈维先生开始收拾行装;小弟在游乐区结识了一个玩呼拉圈的小女孩;琳茜和塞谬尔并排躺在她的**,两人衣着整齐,心里却非常紧张;外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口气灌下三杯烈酒;爸爸则看着电话发呆。

妈妈急切地拉起赖恩的外套和衬衫,他也顺势帮忙。他看着她扯着身上的衣物,先脱掉毛衣,然后脱下宽大的连衣裙和套头棉衫,最后身上只剩下内裤和紧身内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塞谬尔亲吻琳茜的颈背,她身上有肥皂和消炎药膏的味道,就在那一刻,他已下定决心永远不离开她。

赖恩想说些什么,我知道妈妈已注意到他想开口,她闭上双眼,关闭了外部世界,但她心中却发出阵阵强烈的呼喊。她睁开双眼看着他,他安静了下来,嘴巴闭得紧紧地。她把紧身内衣从头上脱下来,内裤也缓缓地落在地上。那样一副完美的躯体,我是永远不会拥有了。她的肌肤如月光般清澈,双眼如大海般深邃,但内心却是一片空白。她已经迷失了自己,在无尽的悲伤中,她只能自我放纵。

哈维先生最后一次关上他家的大门,自此再也不回头;妈妈忘情于最原始的欲望中,在情人怜悯的怀抱中,她暂时远离了自己破碎的心。